蓝曦臣没抬头,声音闷在胸口:
“我确实瞒了他……但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围剿的消息,誓师大会开到一半时,他忽然到了。
我喊他,但已经拦不住了。他径直去找了魏公子,后来战场乱起来,魏公子被百家围攻,忘机……替他挡了那一剑。”
蓝启仁猛地一拍桌案,沉闷的响声在雅室里回荡:
“胡闹!胡闹!我就知道——跟魏婴那小子沾上关系准没好事!”
他喘了几口粗气,扶着桌子站起来,声音又急又怒,
“快!快带我去看忘机!叫上所有医师和符咒师,若还有一线生机——”
“叔父。”蓝曦臣打断了他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忘机……已经被魏公子带走了。”
蓝启仁的动作僵在半空:“什么意思?”
蓝曦臣终于抬起头,眼眶干涸泛红:
“忘机倒下之后,魏公子便发了狂。他合并了阴虎符,放出凶尸厉鬼……之后又毁了阴虎符……
百家为了争夺碎片自相残杀,死伤无数。魏公子趁乱抱着忘机走了……我追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向他要过,他那时已经完全听不进旁人说话了。”
蓝启仁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他失神地喃喃道:“造孽……造孽啊……我蓝家莫不是欠了他魏无羡的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逐渐拔高,
“穷奇道上我蓝氏弟子尽数丧命,金麟台我蓝氏弟子又被鬼将军发狂杀了。如今——如今连忘机都为他赔了性命!”
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,声音里压抑着哽咽。
蓝曦臣跪在地上,攥着避尘的手指微微发颤,没有接话。
蓝启仁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,忽然顿住脚,神色一凛:
“不行。今日之事,百家定不会放过魏婴。若忘机在他手里,恐怕会被百家当作同伙一并清算,连全尸都难留。忘机不能落到那般境地。”
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,声音沉了下来:“我去召集人手,明日一早上乱葬岗,把忘机带回来。”
蓝曦臣低头看着掌心的避尘,小声道:“叔父……我那时拦不住魏公子,我们明日去,他真能还吗?”
蓝启仁冷声道:“落叶归根。忘机姓蓝,是蓝家的人,葬也该葬在蓝家的地方。我倒是想看看,他魏无羡有什么理由留下忘机。”
他抬步往外,边走边道:“你这一身狼狈,先去梳洗歇息。明日的事,明日再说。”
蓝曦臣这才慢慢站起身,对着蓝启仁的背影道:
“叔父……忘机是自愿的。他替魏公子挡剑的时候,没有丝毫犹豫。他相信魏公子,说……说金家有疑。”
蓝启仁身子微微一顿,重重哼了一声说:
“金家的事以后再说。这魏婴,怕不是有什么魔力,让你弟弟迷了心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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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是被哭声惊醒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洞内一片昏暗,只有血池的水面泛着极淡的暗光,隐约看清洞中物品的大致轮廓。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天竟然已经黑了。他竟在血池边坐了整整一个白日。
他立刻收功起身,口中唤着阿苑的名字,摸黑在桌上翻找了一阵,抽出一张明火符,指尖一捻,点燃烛火,亮起一团暖黄的光。
他借着这点光亮,快步走到石床边,看见阿苑坐在床沿上,正揉着眼睛哭。
“羡哥哥……”
阿苑的嗓子哑了,带着刚醒的迷糊和压不住的惊惧,
“你们去哪了……外婆不见了,情姑姑也不见了,宁叔叔也没回来……阿苑好害怕……”
魏无羡心里一紧,连忙弯腰把阿苑抱进怀里,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:
“在呢,羡哥哥在呢,阿苑不怕。”
他腾出手摸了摸阿苑的额头,已经没有早晨那种烫手的灼热感了。
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,又抱着阿苑哄了一会儿,等那阵哭声慢慢低下去,变成抽噎,才松开他,蹲下来跟他平视:
“婆婆他们下山去了,想找找有没有更漂亮的地方适合住人,等找到了就会回来接我们。”
阿苑抬起小脸,脸上泪痕未干,眼睛湿漉漉的:“……真的吗?”
魏无羡点头:“真的。以后还有一个人也会陪着我们。”
阿苑问:“谁呀?”
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,只将阿苑抱下石床,牵起他的手:“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烛台,朝血池那边走去。
烛台的光亮映在水面上,也映在池壁边那道白色身影上。
蓝忘机闭着眼,面容苍白如冷玉,烛火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黄的柔光,原本清冷疏离的轮廓竟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了。
魏无羡看着那张被烛光浸润的脸,胸口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他和蓝湛,从听学初见便针锋相对,他修习诡道后,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争执。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正邪的鸿沟,怎么也站不到一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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