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潘石毅!潘石毅死哪儿去了!”
李晓明急得大喊,
“快!带人救火!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搬开!离火远点!”
潘石毅连滚带爬地从一处垛口后跑过来,脸上也被熏黑了一块:“大当户!我在这儿!”
“别管粪汤了!
赶紧带着你的人,还有所有能动的新兵,去救火!
把油罐全都搬到城墙下面去!快!”
李晓明声嘶力竭地命令道。
潘石毅也知道火情紧急,答应一声,招呼着手下和附近的新兵,冒着不时落下的火罐和流矢,开始奋力扑打火焰,搬运物资。
一时间,城头上更是混乱,救火的、躲避的、被烟呛得咳嗽的,乱成一团。
叛军为了这一战,显然蓄谋已久,准备极其充分。
石弹和火油罐仿佛无穷无尽,从上午一直轰击到黄昏日暮,竟然没有停歇的迹象!
城头上的守军,尽管大部分时间躲在墙根下,但总有人运气不好,被飞溅的碎石、崩裂的陶片击中,或者被蔓延的火焰烧伤。
惨叫声、呻吟声始终未绝。
粗略估计,这一天下来,叛军还未发起总攻,被砸死、砸伤、烧死的士兵,就已有数百之众。
而更令人心焦的是城内,多处帐篷和简陋房屋被点燃,
老弱妇孺的嚎哭声随风传来,清晰地飘到城头每一个将士的耳中,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他们的神经。
拓跋义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望着城内升起的道道黑烟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就在这时,王吉猫着腰,顶着两面盾牌,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什么东西,连滚带爬地摸到了拓跋义律和李晓明藏身的墙根处。
沈宁和几名汉复卫连忙举起盾牌,为他遮挡。
王吉的脸上、手上都被烟火熏得黢黑一片,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。
他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,掏出几个用麻布包着的东西,献宝似的递到两人面前,龇着豁牙笑道:
“大单于!大当户!打了一整天,水米没打牙,饿坏了吧?
快!趁热乎,赶紧吃点!垫垫肚子!”
麻布里是几块烤得有点焦黑的麦饼,还有两条用叶子包着的、冷了的熟牛肉。
李晓明腹中早已饥火难耐。
他连忙接过一块麦饼和一条牛肉,也顾不上脏,张嘴就咬,
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夸奖道:“好你个王小都尉,还是你知道心疼人!
你家大当户我,都快饿得眼冒金星,站不起来喽!”
他吃得急,被干硬的麦饼噎得直翻白眼,连忙捶打胸口。
王吉又笑嘻嘻地,将一部分的饼和肉递给拓跋义律:“大单于,您也快用些吧!”
拓跋义律却没有接食物,他的目光越过王吉,死死盯着城内多处冒起的黑烟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王吉,你方才从城下来?
城中情形究竟如何?火势可控制住了?百姓伤亡……几何?”
王吉苦笑道:“回大单于……情形不太好。
这边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帐篷和简易木棚,沾火就着,敌军的油罐子又厉害,落下来就烧起一大片……
城中着实有不少地方着了火,烟大火猛,一时半会儿恐怕难扑灭。”
他看到拓跋义律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黯淡,连忙又补充道:“不过大单于请放宽心!
城中的青壮男子,早已被征召入伍,或是协助守城、运送物资。
如今城中的伤亡……多是跑不动、躲不及的老人和幼童……
虽则凄惨,但总归是不伤咱们根基。”
王吉虽是劝慰的话,
然而,这话听在拓跋义律耳中,却如同钢针扎心!
拓跋义律两行热泪从虎目中滚落下来,充满恨意地骂道:“可恨!可恨那六修贼子,心肠何其歹毒!
竟连城中的无辜族人也不放过!”
骂完这一句,他却又低下头,喃喃自语道:“也是我拓跋义律无能……
自继位以来,屡战屡败,丧师失地,如今连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守不住……
让追随我的族人百姓,也跟着遭此大难,
此皆我之罪过,我之大罪啊……”
李晓明在一旁听着,嘴里的麦饼和牛肉,顿时变得难以下咽。
拓跋义律的每一句自责,都似乎是在拿鞭子抽他。
他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时,突然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,陡然从城外叛军阵中响起,
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战鼓声!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 鼓点急促而有力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与此同时,那持续了一整天、令人神经紧绷的投石机发射声,戛然而止!
只剩下号角与战鼓在回荡。
拓跋义律和李晓明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震,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,从垛口探出头去张望。
只见城外,那数十架如同怪兽般的投石机,正在叛军辅兵的操控下,缓缓地向后移动,撤出了前沿阵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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