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光屏灭了。“第五层通过”四个字还留在光屏上,颜色淡了,像褪色的墨迹。
沈书瑶从石台上拿起石生的晶片,放进了左袖口。晶片贴着那片碎玉,没有温度,没有光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摸了摸右袖口,那枚鸽血红耳钉还在,萧烬羽在宁王府亲手替她戴上的那一只。他是未婚夫。她一直留着它,哪怕知道它是定位器。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扔的。
萧烬羽走到主控台前,机械臂的蓝光彻底灭了。他蹲下去,手掌按在控制室地面上。那里裂开了一条缝,不是光门,是一条通道,银白色的,像金属,摸上去是软的。
第六关在下面。他的声音很低,去火星。
他说话的时候,飞行器的舱壁开始变亮。不是他启动的,是通道自己在激活它。沙盒在自动接驳下一关的数据。
秦始皇第一个走进通道。银白色的光从脚下升起来,包裹住他,没有温度,没有重量。蒙毅跟进去。李斯跟进去,跨进通道前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里那些已经熄灭的光屏。赵高跟在最后,跨进去之前也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他看着前方秦始皇的背影,然后跨了进去。沈书瑶和萧烬羽走在最后。萧烬羽跨进去之前看了她一眼。他的机械臂已经彻底暗了,但左眼还在转,蓝光一圈一圈,像钟摆。
走吧。他说。
她跨进去。他跟在后面。
通道尽头是飞行器的内部,和第五关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光。舱壁透明,外面是星空。他们没有起飞,没有升空。飞行器已经在飞了。
然后它降落了。
门开了,风灌进来。不是地球的风,是另一种风,干燥得嘴唇瞬间起皮。细沙打在脸上,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。气温比咸阳深秋还冷,但身上没有汗,因为空气里没有水分。汗还没渗出毛孔,就被风蒸干了。
秦始皇第一个走出去。靴子踩进红色沙土里,声音是闷的,不像踩在泥上,像踩在骨灰上。沙粒很细,细到能钻进鞋缝里。他往前走了三步,停下来,转头看了一圈。暗红色的沙地延伸到天边,没有树,没有草,没有河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风声。
风声是平的,没有高低起伏。这里没有树木、没有山崖去改变风的形状。它只是吹,一直吹,像一场永远不散的叹息。
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没有动。他看了很久。
这辈子征服过六国,看过赵国的平原、楚国的水泽、齐国的海。他以为天下就是他能看见的一切。现在他站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,抬头看不见熟悉的星空。北极星的位置变了,北斗七星的形状也不对。他想起沈临渊在半空中展开的那条时间轴,七千多年的岁月在眼前流过。他以为那是幻术。现在他踩在这颗星球上,才明白那不是幻术。
他的天下,在头顶那颗蓝色小点上。他毕生所求的万世,在宇宙里连一瞬都算不上。
他松开剑柄,弯腰抓了一把土。沙粒从指缝里漏下去,落回火星地面。沙粒是凉的,细的,像磨碎的石粉。他直起身,没有回头,开口了:朕的天下,在那颗珠子上。
芸娘在意识海里问:书瑶姐姐,那颗蓝色的珠子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吗?
好小。
沈书瑶没有回答。芸娘说的是对的。那个承载了所有朝代的更迭、所有人一生的悲欢离合的星球,从火星看过去,只有那么大。
李斯站在他身后,嘴唇翕动,没有声音。蒙毅站在秦始皇身后三步远,右手按空刀鞘,拇指在铜边上磨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赵高走在最后,眼睛在看脚下的沙地,数门缝的宽度、红光亮起的间隔,嘴唇在动,无声的计数。
沈书瑶从飞行器里走出来,右腕纹章已经不跳了。她摸了摸左袖口,石生的晶片还在,贴着那片碎玉,安静地躺着。她来过这里。7319年,她在屏幕上见过火星地表的影像,那些沙丘、那些红色岩石。但她没有踩过它。现在她站上来了,隔着七千多年的时间。
萧烬羽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,但隔了半步。那半步的距离,比十一年前的宁王府还要远。
芸娘在意识海里说:书瑶姐姐,他一直在看你。
沈书瑶没有回答。她没有转头看萧烬羽。有些话不需要回头说。
那个基地是真实存在的。不是沙盒模拟的。萧烬羽指着远处的穹顶,建筑材料的衰变周期是七千三百年,和7319年一致。
秦始皇已经往前走了。步子不快,每一步踩得很稳。李斯跟在后面。赵高跟在后面。
基地入口是一道气闸门,银白色金属门框上有一行小字。沈书瑶认出来:火星综合基地,第七分区,7311年竣工。秦始皇推门。门向后滑开,动作顺滑得没有声音。不是生锈的铁门推开时那种嘎吱声,是完全无声的滑动,像刀刃切开水面。地面是金属的,银灰色,踩上去有回音。不是沉闷的,是清脆的,像踩在一面巨大的鼓上,每一步都在告诉这座基地:有人来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