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生坐在旁边的船上,嘴唇翕动,在数数。
长翅膀的方士坐在右翼的飞行器里,翅膀没有收拢,半透明羽毛贴在座椅两侧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操作台,他看着窗外,他的飞船在阵型中移动得比其他人更流畅,像一只知道风向的鸟。
银白色两翼开始内收。
暗红色锥形阵列推进,没有减速。
它们的轮廓清晰了,像甲虫,像蝎子,外壳暗红色,头部亮着两个红色光点。
距离:一万公里。
再等。
距离:五千公里。
秦始皇的手按在剑柄上:两翼合拢。
银白色两翼收拢。
暗红色锥形阵列被夹在中间。
李斯的声音从副控台传来:包抄完成。敌军后方已封锁。
秦始皇看着那些被包围的暗红色光点,手按剑柄:它们在慌。
李斯愣了一下:陛下?
锥形阵的尖端在抖,秦始皇说,它们不知道自己被包抄之后该怎么变。和六国那些第一次看见秦军骑兵的将领一样。
他停了一瞬,
主舰前端亮起一道白金色光束,贯穿了暗红色阵列。光束的方向是萧烬羽的手在零点几秒前调的,他的手悬在操作台上方,像在等下一个需要微调的方向。
更多光束从两翼射出,暗红色光点开始碎裂。
李斯的声音变了:陛下,它们在转向。不是撤退。它们在变阵。
那些暗红色光点没有散开,它们在原地从锥形阵变成一个圆形,面对包围圈没有乱。
秦始皇看着那个正在转动的暗红圆阵,他的手停在扶手上,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他想起邯郸城外赵军骑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。他也停了一瞬,然后他看清了。
他开口:它们在学。在被包抄的时候变阵。赵国的骑兵被包抄会散,它们不会。
一道暗红色光束从散阵缝隙中射出,擦过主舰侧翼。
船体震了一下,挡风玻璃上闪过一道裂纹一样的光痕。
蒙毅站在舰桥门口,往前走了一步。他没有拔刀,只是站在那里,挡在秦始皇和那道光痕之间。
秦始皇的手按在扶手上,没有动。
陛下,赵高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不高,散阵之后,银白色光点之间的空隙变大了。如果它们分散推进,每一艘都会单独暴露。
秦始皇没有回头:所以?
三层雁行阵,赵高说,第一层顶住冲击,第二层填补缺口,第三层升高包抄。秦军步兵列阵的时候用过。
秦始皇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:李斯。传令,三层雁行阵。第一层顶上去,第二层补缺口,第三层升高三千丈,从上方包围。
赵高缩回后排座位,没有再说话。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。但他算对了。
银白色光点重新排列。
第一层展开,第二层退到第一层后方,第三层升高,像一座正在升起的阶梯。
暗红色圆阵动了一下,像在判断。
然后它散了,主动散了。
每一艘都在向后移动,速度不均,角度不均,和秦始皇刚才用过的散阵一模一样。
秦始皇看着那个正在复制的阵型:它们学会了朕的散阵。但朕已经换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舰桥最前面,面朝那扇透明幕墙:所有单位,三艘一组,同时转向。每一组的转向方向都不一样。朕不要阵型了。朕要它们没有东西可以学。
暗红色光点正在模仿银白色的三艘一组队形,但这次它们没有同步完成。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还在调整。
秦始皇看见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:动手。所有单位,开火。
银白色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出去。
不整齐,不同步,没有统一发射角度。
暗红色光点开始碎裂,不是被包围,是被打散。
每一艘都在独自作战,没有统一指令。
左翼第三排有一艘船射出的光偏了半寸,擦着敌人的外壳滑过去了,没有命中。
那是卢生的船。他的双手按在操作台上,手指还在抖,他没有开过火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它们没有统一的撤退方向,李斯的声音在抖,每一艘都在自己逃命。
秦始皇看着那些正在碎裂的暗红色光点,手从剑柄上松开,垂在身侧:逃得掉吗?
光屏上,暗红色光点还在减少。
银白色阵列没有追击,只是看着它们消失。像一群猎手在确认猎物已经跑远了,不值得追。
沈书瑶的右腕金光闪了一下,光屏上的数据流跳出一行字,她右腕的模拟纹章在对接飞行器数据库。她能看见敌舰的能量分布图。
她没有说话,把那行数据推到了主控台上。
萧烬羽看了一眼,没有转头看她。声音从主控台传来,不高:偏三度。正好。
主舰的下一发光束擦着暗红色阵列的边缘切入,贯穿了两艘敌舰的侧面。
芸娘在意识海里攥紧了什么:书瑶姐姐,那些红色的东西会打到陛下吗?
不会。
你怎么知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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