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屏上的字停了。
新一轮敌人生成中消失了，换了一行新的：生成完毕。
秦始皇站起来，走到舰桥最前面。
一颗新的星球悬浮在星空尽头，灰蓝色的，被一层暗金色的光网包裹着。那些光纹像血管一样在星球表面缓慢搏动，像一颗还在呼吸的心脏。
李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带着压不住的颤：那是什么？
萧烬羽的义眼扫过去：城市。废弃的。建筑还在，能量还在运转。
能降吗？
能。低空有防御网，飞行器无法推进。降落之后需要换载具。
那就降。
飞行器穿过灰紫色大气层，船体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，像一具巨大的金属胸腔在震动。
窗外暗了下去，暗到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闷响。
然后光来了。没有预兆，整块挡风玻璃被一瞬间照亮。
一座城市从黑暗里推出来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，表面布满暗金色的光纹。那些光纹不是在墙上静止不动的——它们在流动，从地基爬到楼顶，又从楼顶流回地基，像蛰伏的血脉在缓缓起伏。
整座城市都在呼吸。每一栋建筑都在搏动。透明的通道在高空中交织成网，像血管，像河流，像某种活物的内部构造。
飞行器停在建筑顶部的平台上。
门打开，风灌进来，冷的，干燥的，带着金属粉尘的气味，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。
秦始皇走出去，站在平台边缘。脚下是空的，地面远得看不见细节，只有一层模糊的灰蓝色。
风从城市深处灌上来，灌进他的黑袍袖口，把衣袍扯紧，贴住他的后背。他没有退，没有低头，只是站着，让自己的身体记住这种高度。
李斯跟在他身后，迈出一步，看了一眼脚下，整个人往后一晃，像被那高度推了一把。他的脸失了血色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没能出声。
卢生蹲了下去，手撑着地面，眼睛闭着。侯生站在他身后，念经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倍，手指在袖子里掐得发白。
长翅膀的方士走过来，站在边缘，翅膀微微张开，余温在肩胛骨处泛着淡金色的光。他不怕高。
但其他人怕。
几千个人站在高台边缘，有的闭着眼，有的往后缩，有的抓着前面的人不敢松手。一个年轻方士蹲在队伍后面，抱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他的手指抠进银白色的地面，指甲刮出一阵细碎的声响。他在数数，数到第十下的时候，他听见前面有人喊，数到第十一下的时候，他被一只手拽了起来。
机库舱壁打开。
暗蓝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，铺满了银白色地面。几千辆悬浮摩托整齐排列着，车身纤长，没有轮子，底部喷射着微弱的光流，像一群低伏的野兽。
那些光纹在车身表面流动，和城市墙上的光纹一模一样。
萧烬羽跨上一辆摩托，车身微微一沉，光纹重新分布。
他握住车把，加速，车身弹射出去，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透明通道。暗蓝色的尾流在通道里拉出一道弧线，像刀切过水面。
他急速攀升，垂直贴在墙面上疾驰，翻转，俯冲，在平台正前方刹住，悬停在半空中，车身离边缘不到三尺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第六圈，他回到平台中央，暗蓝色光流缓缓平息。
这东西跟骑马一样，比马车更简单。沈书瑶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，你们在马背上能做的事，在这里都能做。它会听你们的指令。你们只需要告诉它去哪里。
芸娘在意识海里攥紧了什么：书瑶姐姐，你真的不怕吗？
可你坐在上面了。
所以我坐在上面了。
秦始皇跨上摩托，握住车把。光纹顺着车身流到他掌下，像活物在感知他的体温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：这个东西，比骑马快，比坐马车稳，还能飞。原来萧国师会飞，在这里真的一点都不奇怪，只是我们孤陋寡闻罢了。
他转头：自由分配，朕不等人。
赵高跨上一辆摩托，李斯坐到他身后，手抓着座椅边缘。卢生坐上了侯生的后座。长翅膀的方士跨上一辆摩托，翅膀从座椅两侧展开。
年轻方士被旁边的人拉上了后座，车身升起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，没有喊出声。
三千多辆悬浮摩托冲下平台边缘。暗蓝色的光流在街道上铺开，像一条流动的河从高空倾泻进城市。
启动时几辆撞在一起，车身擦过墙面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两辆翻倒，骑手被甩出去，爬起来又跨上另一辆。
没有人停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念经，有人在数数，但没有人停。
六十二架灰色三角盘旋在城市上空俯冲，底部红光一排排亮起来，像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萧烬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：光纹在引导它们。不要停在同一高度超过三息。
红光倾泻下来，打在左侧墙面上，金属碎片飞溅。一个方士的摩托被碎片击中，车身猛地一偏，他尖叫了一声，手松了，人掉了下去，撞在一条透明通道上，弹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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