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税务大使王世臣的衙门班底也在元宵节前搭建完毕,又从松江府征了十几名仓丁为税丁,从备倭使那里征了几艘快船,上海通商税务司正式开始运营。
过完元宵才算过完年,苏州、松江的海商纷纷来税务司交银子买海贸文凭,扬帆远航。
李敬尧、顾识带着书手、杂役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。苏、松的商人天性就是斤斤计较,不好好说南京官话,回答问题东拉西扯夹缠不清,令人头疼,也只有顾识这些当地土着能治苏松奸商。
“几位大人辛苦!一点小心意,茶水费。”
眼前的掌柜满脸堆笑,给税监稽查专员李敬尧和户部稽查专员各递上一包银圆。
李敬尧看一眼户部专员,两人默契地把银圆揣入怀中。又问掌柜拿来货单,自有两边的书手拿着货单去一旁计算税额。
掌柜陪着笑说道:“两位大人,你们看,能不能通融些,给我们减点税,我们海上讨生活的,不容易。”
李敬尧斜着眼睛看着掌柜,皮笑肉不笑问道:“那你说,减多少好?”
“减五成吧,哪怕减三成也好,小的可以分一成税给大使和公公。”
李敬尧不耐地挥挥手,顾识上前道:“册那,想屁吃呢!
告诉你,看在茶水费的份上,我们可以不打开你的每个货箱、不用刀插你的每个货袋。拿一两银子就想办五十两银子的事,发春秋大梦!”
掌柜有枣没枣打三杆子,见对方看不上小钱,讪笑着不敢说话,陪着两位稽查专员在货舱里巡视。
货舱里空气不流通,气味难闻。李敬尧等人不想在货舱里多待上一会,走了几步就爬上甲板。
两边的书手已经按货单的品种算出来税额,汇报道:“两位稽查专员,税金是二百三十两银子。”
李敬尧把税单递给掌柜道:“交钱吧!”
掌柜失声唤道:“怎的如此之多!是不是算错了?我们来之前算的是一百六十两银子。”
李敬尧拉着户部稽查专员走到船头商量了一下,回来对顾识等人道:“你们去货舱里好好查一下货物品类!”
顾识得令,带着一群杂役下到货舱。
掌柜哆哆嗦嗦把两位稽查专员拉到一边,又掏出一包银圆道:“两位大人,今后打交道的机会多,一回生二回熟,三回上床被窝捂。”
户部专员骂道:“不打勤不打懒,专打不长眼!措大母娘,小里憋气,屎到屁眼才找茅房,早干嘛去了?我们住哪里你不知道吗?”
两位专员骂了掌柜一通,不再理会他,冷笑欣赏江海异色的景象。
几杯茶功夫,顾识等人上来汇报道:“报两位专员,货不对板!丝绸比清单上多五十匹,另外在底舱隐蔽处还发现了大量铜钱,约有一百贯。
大明海商经常偷运铜钱到海外换银子,一来一回是十倍之利!”
李敬尧道:“大明缺铜,你还外运?是不是卖给佛郎机人造青铜炮?这是通倭之罪,要砍头的!”
说罢又对户部专员道:“吴越商人有一个怪脾气,你要他小的,他不肯给你,可是你如果坚持要,他就连大的也不要了,都给你了!”
两人呵呵大笑,笑完冷着脸对掌柜道:“扣下这船,把货物搬到岸上,慢慢清点!”
掌柜扑通跪倒,抱着两位专员的大腿哭道:“两位大人,小的只是一个卖命跑腿的下人,我的东家是致仕的贵州右布政使,他家还有一个举人在湖广任知县。按大明制度是可以免税的。
那些铜钱是用来采购番货,没有走私!
看在东家的面子上,请高抬贵手,饶过则个!小的马上派人快马通知东家,给两位送上薄礼!”
户部专员哼一声道:“官身若有凭照出行,随身货物可以免税。只要你的东家拿出凭照跟着船出海,我一定免他的税!”
掌柜瘫软在地,苦苦哀求道:“再等一日,我现在就派人去通知东家!”
船上水手见状皆有怒色,有几个人的手就向后腰摸去。船老大赶紧使个眼色按住水手,走过来施礼道:“两位大人,船是小人的,被他家雇来运货,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。”
船老大身板结实,脸上手上均有刀疤,手臂肌肉虬结,看人的眼神如河南乡野的独狼。李敬尧退后三步,正要召税丁过来护卫,顾识赶紧拉过两位专员低声说了几句。
“好,我们就不扣你们的船。若掌柜今晚筹足税银,明天就放你们走。”
“这个月,税银收了多少啦?”
堂下跪了一排专员、书手。税监李淮高坐办公桌后,端起一杯吓煞人香,不慌不忙啜一口。
李敬尧连忙禀道:“回老公,税监本月共收税八千三百五十六两。”
李淮满意颌首。他与户部税务大使核对过,那边收的也是这个数,可见还是亲戚靠得住,没有昧下税银。
“好,咱家本月向皇爷解送五千两,皇爷爷一定高兴!”
这个月,杂役发三两银,杂役以上翻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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