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晚上。
墨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餐桌旁移动到卧室,又从卧室移动到客厅,再从客厅移动到——总之,他们移动了很多次。
惠的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其中,光进不来,时间出不去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个被从世界中“摘”出来的角落里,一下一下地、不知疲倦地回响着。
当惠终于从他身上翻下去、躺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的时候,墨云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,然后又倒车碾了一遍,最后还在上面打了个转。
他的胸口、肩膀、脖颈,几乎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,有的是红色的,有的是紫色的,有的是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。
惠躺在他旁边,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和床单上,那件她从地上捡起来的裙子早就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新的衬衫——这次不是他的,是她的,淡蓝色的,丝绸质地,穿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雾。
她侧过身,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地画着圈,动作慵懒而满足,像一只终于吃饱了、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的猫。
墨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阳光了——是月光,淡淡的、银白色的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、清冷的光线。他的大脑花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完“现在已经是晚上了”这个信息。
他们从中午折腾到了晚上。
墨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精神力开始整理这栋房子。
那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,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每一个房间、每一个角落。客厅里歪倒的靠垫被扶正了,拍了拍,摆回了沙发上;地上散落的扣子被一颗一颗捡起来,放进茶几上的一个小碟子里;翻倒的拖鞋被归位了,一左一右,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。
厨房里用过的锅碗瓢盆自己飘进了洗碗机,餐具归位,灶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卧室里倒了的台灯被扶正了,灯罩调好了角度;地上散落的衣物被一件一件捡起来,他的挂在衣架上,她的叠好放在床尾;床单被拉平了,被角被塞好了,整张床看起来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。
整个过程安静而流畅。
墨云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床,甚至没有改变过姿势——惠依然窝在他怀里,手指依然在他胸口画着圈,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,或者说,她已经习惯了。
当最后一只碗被放进橱柜、最后一件衣服被叠好之后,墨云收回了精神力。屋子里恢复了整洁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,然后看了看他。
“你不累吗?”
她问,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中午那会儿好了很多。
墨云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“累。”
他说。
“那你还有力气做这些?”
墨云又想了想。
“我不做那不就是你做吗?”
他说。
惠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宝石。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,然后她凑过去,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,像一只鸟在喂食。
“辛苦了。”她说,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调侃。
墨云看着她,嘴角也翘了起来。
惠从床上翻下去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衣架前,从上面拿下一条裙子——不是昨晚那条皱巴巴的,是一条新的,深蓝色的,长及脚踝,面料柔软而有垂坠感。她背对着墨云,将身上那件淡蓝色衬衫脱下来,换上了裙子。
动作依然很快,但这次她没有故意逗他——也许是因为她也累了,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今天逗得已经够多了。
墨云从床上坐起来,穿上裤子,捡起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。
惠转过身,看着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,然后走到他面前,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。
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处停了一下,指尖轻轻抚过锁骨上方那个最明显的吻痕,嘴角翘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穿好衣服,走出卧室,走过走廊,穿过客厅,推开门。
门外的空气清凉而新鲜,带着夜晚特有的、混合了花香和泥土气息的味道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。天空是深蓝色的,没有云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,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。
惠自然地拉起了墨云的手,十指相扣,带着他走出了小巷,走进了城市的街道。
夜晚的城市和白天的完全不同。白天的时候,这座城市是明亮的、热闹的、充满活力的,街道上人来人往,店铺里传出音乐和笑声,阳光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而到了晚上,这座城市变得温柔了、安静了、像是一个人在卸下了白天的所有伪装之后,露出了最真实的、最柔软的一面。
悬浮在空中的淡蓝色光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像是无数颗坠落到地面上的星星,静静地悬在街道的上方,为行人照亮前路。
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,橱窗里的灯还亮着,照亮了里面陈列的商品——有衣服、有书、有瓷器、有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,和任何一个普通城市没什么区别,但又处处透着不一样。
惠走在他左边,偶尔落后半步,偶尔超前半步,但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流水的声音在夜晚确实比白天好听,淙淙的,潺潺的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。
他们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,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小桥,经过了一片又一片安静的小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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