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厢房中的盖喜书,见得来人是豆阿婆的侄子,稍松了口气后,将匕首收了起来。
盖喜书将房门上了栓子,伸手去解围在脸上的布帕,想了想后,最终没有解开。
院子里的那个叫得仁的男子,虽说是豆阿婆的侄子,但谁知道又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且,方才盖喜书从得仁与豆阿婆简短的对话中,估摸出得仁是她大哥手下的逃兵。
即然是盖山海手下的逃兵,说不得会认出她来。
这世道人心险恶,她不得不防备。
盖喜书坐回床沿,低声自语:
“既然豆阿婆的侄子来了,那便由这个得仁照料她吧。
一会我再与阿婆告知一番,留在牛力城将要面临的处境。
他们是走是留,由阿婆自己决定。”
先前盖喜书执意要带着豆阿婆一起走,但豆阿婆执意不走,使得盖喜书两厢为难。
现在她侄子来了,虽说是远房的,但终归是有点血缘关系。
也许豆阿婆,愿意跟着她侄子走也不一定。
豆阿婆于盖喜书有救命之恩,这是大恩得报。
但她决不会被这份恩情,牵绊得自己也走不了。
盖喜书打算再劝一回豆阿婆,就当是报了恩。
豆阿婆若与她侄子不肯走,那便是他们的命数如此,盖喜书便再不会多说了。
盖喜书是一个果断的女子,心里打定了主意后,便不再去多想,决定这两天就走。
而且,这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男子,对于盖喜书来说,不仅仅是不方便,她还得时时防备。
再者,她怀有身孕已快四个月,小腹已有点微微隆起了。
等得完全显了怀,她去大周的路将会更难。
“得仁,快过来吃饭。”
院子里,豆阿婆将几个小菜与一大盆糙米饭,摆在小木桌上,招呼得仁吃饭。
得仁显然饿坏了,见得那盆糙米饭,直接连盆拖了过去。
他也不客气,也不问豆阿婆吃不吃,将那几碟小菜也全倒在糙米饭上,直接上手,抓着米饭往嘴里送。
“得仁,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
豆阿婆怜爱的看着得仁,拿过水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:“别噎着。”
得仁哪顾得上答话,他嫌手抓还是慢了,干脆直接将头埋进盆里,像猪抢食一般。
功夫不大,满满当当的一大盆饭菜,被得仁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末了,他还将盆子舔了一遍。
“呃…”
得仁打了个长长的嗝,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,像才刚回魂一般。
豆阿婆看着如同洗过的木盆,笑呵呵的问道:
“得仁,吃饱没有?没吃饱,姑母再去给你盛。”
得仁从桌脚处捡了根小木棍,身体往椅背上一瘫,剔着牙说道:
“吃饱了,就是这糙米饭有点剌嗓子。”
豆阿婆叹了口气:
“现在城里的精米价格涨了几倍,姑母也买不起多少。
晚上,姑母把糙米饭做稀些,就不剌嗓子了。”
得仁摆摆手,将脚搭在桌上,懒洋洋的问道:
“随便吧。对了,我姑父呢?又去给人瞧病去了?”
豆阿婆闻言,眼泪哗的下来了:
“你姑父他死了…他死得冤…”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得仁挖了挖耳朵,不甚在意的问道。
豆阿婆抹了把泪:“这说来话长,你姑父他是去给…”
岂料得仁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:
“人都死了,那就别说了。
姑母,侄儿从千山关走到这,腿都快走断了,给我找个房间,我睡会。”
豆阿婆悲伤的情绪刚上来,便被得仁打断了,又听得他对姑父的死毫不在意,心里顿时黯了下去。
但她随即又自我安慰起来,兴许是得仁赶路累了,这才不想听她说。
豆阿婆这般想着,佝偻着站起身来:
“咱家这宅子也不大,拢共三间房,东厢房空着,我去给你收拾一下。
孩子,跟姑母来。”
豆阿婆领着得仁,到得一间门口堆满杂物的房间前,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推了开来。
一股灰尘从门梁上掉落下来,正好扬在得仁的头上。
“咳咳…”
得仁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嫌弃的扇了扇灰,往这屋子里一看,只见里面只放着一张烂木板床。
床上还放着些药锄、药篓,药碾子等杂物,床前还搁着个大铡刀。
得仁有些不满:“姑母,侄儿就住这?”
豆阿婆慈祥的笑道:
“这屋许久没人住了,有些乱,姑母给你收拾干净就行。”
得仁撇了撇嘴,指着对面的西厢房,问道:
“姑母,侄儿记得你与姑父住的是南面的主房。
那间西厢房看着干净,我住那得了,也省得你收拾。”
得仁说着就往西厢房走,豆阿婆连忙拉住他:
“得仁,那间房你不能住,有人。”
得仁怔了怔,疑声问道:
“有人?你刚才不是说姑父死了么?谁住在那里?”
豆阿婆知晓盖喜书防备极深,同时也知自己这个远房侄子好奇心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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