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杨云天也是一位冥皇,一位与司衡平起平坐的、同样有权柄驾驭这片土地的皇。可同时,它对司衡的敬意却也没有减弱半分。不偏不倚,不卑不亢。
一片土地上出现了两位皇,却能和谐共处,各安其位,互不侵犯。就如此刻杨云天元婴内那流转不息的阴阳二气一般——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不相悖,不相争。
杨云天低头看着脚下的冥土,感受着那股从识海深处涌来的、前所未有的力量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息壤还有一个名字,叫做“无相之土”,他之前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名头响亮的俗称罢了,从未真正深究过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息壤自从得到之后,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,但现在,这股无相之力被自己感受到时,才真正明白--
息壤不是不认他。是它一直在等。等他把“空土”修到极致,等他把“有”与“无”之间的那座桥走通,那股“空”之力,从来不是为了帮他,而是为了“接”他——从“有”接向“无”,从“五行”接向“五无”。
空是桥。桥的那头,便是息壤,便是“无相之土”。
它等了不知多少万年,等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座桥。桥通了,它便过来了。不是为杨云天而来,是为“无”而来。为那条他即将踏上的、与五行截然不同的路而来。
杨云天方才斥责冥土“厚此薄彼,认人不认土”——可息壤呢?息壤不是“认人”。它不认任何人。它只认“道”。当他的道走到了那个位置,它便来了。
这才是“无相”——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。它承载万物,却不属于任何一物。它滋养万灵,却不偏爱任何一灵。
脚下这片曾经桀骜不驯的冥土,此刻依旧桀骜。但它不再对杨云天桀骜了。不是因为它“认”了他,是因为息壤站在他这边。
息壤在,他便也是“土”。不是冥土的主人,是土的“道”本身。
司衡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幕,明显慌了。
冥土的承认便代表着对方有成为“冥皇”的资格。
而若对方真的乃是鬼木——当年同样揭竿起义、挑战冥皇之位的那个鬼木——自己前世当年还在心里笑他不自量力,觉得他不过是蚍蜉撼树。可现在看来,对方是真的有资格取代自己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口反问道:“你说野草可成良木。那朕问你——野草成良木,靠的是什么?”
司衡并没有给杨云天回答的机会,像是怕被打断,又像是怕听到那个答案,语速骤然加快,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:
“那若是这株野草,自己不想成良木呢?若是它甘于做野草,甚至自甘堕落、朽烂入泥呢?你也给它机会?你也等它?”
“众生皆有佛性,但众生未必都想成佛。”
他盯着杨云天的眼睛,目光如刀,像是要剖开他那套“慈悲”的说辞,露出里面的破绽:
“你说朕坐高了、坐冷了。可朕问你——朕坐在这个位置上,见过多少魂魄?千次百次轮回,依旧庸碌如故。不是朕不给他们机会,是他们自己——不接!”
“你方才说因果。那朕问你——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他自己种下庸碌的因,结出庸碌的果,这因果,谁来替他背?”
“你让朕等。等到什么时候?等到黄泉干涸?还是等到冥界崩塌?”
“朕不是不慈悲。朕是——等不起。”
杨云天还在体会息壤带给自己的这股神奇感觉,听到对方这些问题,像是被问得不厌其烦了一般,直接开口,语气中甚至带有一声斥责:“我告诉你——你来背。”
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只“因果之眼”:
“你以为因果是线性的?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?那是凡夫眼中的因果。我看到的因果,是一张网。你拽动其中一根线,整张网都在动。
你以为那株野草‘自甘堕落’——可你知不知道,它上一世、上上一世,有没有人给过它光?有没有人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,就把它丢进了毒沼里?它不接,是因为它从来没见过‘接’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字字如钉:
“你说你等不起。可你坐在冥皇的位置上,不就是要等吗?
你若只想渡那些‘自己想起来’的人,那你何必当这个冥皇?
你找个寺庙,敲敲木鱼,等着有缘人上门便是。
你坐这个位置,不是因为众生值得你渡——是因为你发了愿,要渡他们。不管他们值不值得。
你说天助自助者,我同意。但你又可曾听过——‘若此有则彼有,若此生则彼生’。
‘自助’的第一步,不是自己站起来,是有人告诉他:你可以站起来。”
也在此刻,似乎是受到息壤的影响,识海中那根沉寂许久的小木枝,忽然也动了。
它同样从三物循环中脱离而出,如一条游鱼般穿过识海,穿过经脉,出现在杨云天的五行之力当中,轻轻取代了原本的木行之力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