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不是这片世界的顺序。
真正算起来，他所做的这些事，至少是三百多年前的旧事。
而上一次真正踏足此地，是他从秦域归来，与王也一同回到这里，调查古魔逃离的实情，并在镇魔渊中吸收了大量空亡气息。
但那时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——准确地说，还不敢去家乡一窥究竟。
此刻，他与这方世界的时间已完全颠倒。
对他而言更近的记忆，对这方世界来说却更远；而对他而言更遥远的往事，反倒在这世界的时间线上，发生得更近。
若是当初与王也那次便发现父母坟茔同样空空如也，他一定会更加留意此事。
而等到三百多年前那次归乡时，慕容芸儿尚在，他也一定会对她多加庇护，便不会出现眼下这般令人窒息的局面。
踏入不灵之地，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时光彻底封存，万年如一日，没有丝毫波澜。即便如今古魔已灭，莫天下依旧察觉不到任何端倪，眼前的景象与他当年在此驻守百年时相比，没有任何不同。
二人一路行至丰国，来到了叠城。
这座承载了太多往事的地方，正是当年故事的起点。
杨云天曾在这里带着年幼的弟弟颠沛流离，与慕容家产生纠葛，最终作为打手客卿被招入慕容家。
也是在慕容家那间静谧的书房里，通过幼弟，他得到了那本伴随至今的主修功法，就此踏上仙途；同样是在这里，他结识了当年担任医者客卿、实则化身凡人驻守此地看管古魔的莫天下。
“朝代变了。”杨云天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与川流不息的行人，轻声呢喃。
莫天下不清楚师尊究竟想表达什么，只能如实解释：“此时距弟子当年驻守，已过去三五百年。此地本就战乱纷起，不大的一片土地塞进五方国家，相互攻伐乃是常事，改朝换代自然在所难免。”
“五国格局未变，甚至五国名称、城池叫法也未改变。可是，这里生活的凡人，全变了。”杨云天眉头微蹙，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凝重。
“凡人变了？”莫天下愈发不解，“当年师尊出山至今横跨数百年，凡俗之人寿元最多百载，若说他们变了，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若依旧还是当年那批人，那才叫奇怪吧？”
“不是岁月更迭的变。”杨云天摇了摇头，目光深邃，“是他们的血脉全变了。现在这里的人，与我当年所见的那一批，没有半点关系。
他们不是当年那些人的子嗣后代。就像一座张家大宅，原本住着张家族人，可如今，宅子里的人虽顶着张家的名头，骨子里流的却是李家的血脉。而这个李家，在当年根本从未出现过。”
莫天下似懂非懂，只能默默跟在杨云天身后。二人穿过长街，来到了当年叠城中慕容家府邸的旧址前。
眼前的宅子大体未变，仿佛真的只是经过了时间的洗涤，多了一丝沧桑与斑驳。可门头那块牌匾，却早已不是“慕容府”。
可这一切似乎都可以用“世间无百年家族，起落沉浮本是常态”来解释。
即便莫天下绞尽脑汁，也无法说服自己，仅凭这些蛛丝马迹，到底能证明什么。
二人随后又折返，来到了杨云天真正的故乡——“杨家村”。
然而，属于杨云天的祖宅早已没了踪迹，就连“杨家村”这个名字，也被改成了另外的称呼。
莫天下终于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，家族府邸或许会因为衰败而转手他人，但一个村落的名称却绝不会轻易更改。
当他们向当地村民询问时，村民们更是信誓旦旦地表示，现在的名字已经叫了数百年，祖祖辈辈十几代人都生在这里，村子从未改过名。
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，二人又查阅了丰国的各类史料，却震惊地发现，史书中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“慕容”这个本应赫赫有名的家族的半点记载。
这个世界，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做“慕容”的大家族。
莫天下终于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，而杨云天却已经无比笃定：眼前这个所谓的“不灵之地”，恐怕并非是他记忆中那个真正的“不灵之地”。
这种事在他身上并非第一次发生。
当年初遇杨板凳时，杨家村还不叫杨家村，而是叫“鸡鸣村”。那时的天下也并非五国并立，而是诸侯乱战、小国无数，最终才被杨板凳一统。
可眼前的世界，虽然依旧保留着他知晓的五国格局，却没有杨板凳，没有慕容家，也没有他记忆中的一切。
仿佛当年他与自己的那场相遇，仅仅只是时间长河中的一个孤立片段。当他离开不灵之地后，这里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即便后来他与王也再次回到这里，但因为当时并未踏足叠城，也没有回过杨家村，所以才对这一切毫无察觉！
这一趟查询，看似一无所获，但“什么都没有查到”，本身就是一种结果。它无声地印证了初水仙君此前的猜测——“这个世界会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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