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林玄静春山剑剑势陡然一转,温润蓬勃的剑意骤然散开。
那一瞬间,整座庭院中仿佛有春风吹过,枯焦的土地上竟有草木抽芽的幻影一闪而过,繁花乍现的虚影在剑光四周盘旋飞舞,如同一幅转瞬即逝的春日画卷。
“万物生!”
蓬勃浩荡的生之剑意化作一道绵延无尽的剑流,不是以锋芒伤人,而是以生机为刃。
那剑流如同一条碧绿色的长河,铺天盖地地朝着齐硕元迎面轰杀而去!
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焦土被生机浸润,竟有真实的青草破土而出;空气中的尘埃被剑意涤荡,化作晶莹的光点缓缓飘落。
那股生机太过浓郁、太过浩大,反而比任何杀伐之剑都更令人感到一种本能的压迫——仿佛面对的是天地本身在向你倾轧而来。
齐硕元终于抬起了手。
他的动作依然从容,掌心间凝聚出一道暗紫色的光幕,如同一面平滑的镜面般挡在身前。碧绿色的剑流撞上那道光幕的瞬间,发出如同春潮拍岸般连绵不绝的闷响,一波接着一波,持续了约莫数息才缓缓平息。
光幕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随即又迅速愈合。齐硕元收回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血痕,正在缓缓渗出一丝暗色的血液。
他沉默了两息,然后低声开口:“道剑宗的生之剑意,阔别两万年我又见到了!”
听闻齐硕元道出自己已经活过两万年岁月,林玄静心底猛地掀起一阵惊涛。他望着眼前神态淡然的老者,万万没料到,竟是存活了万载光阴的老怪物。
齐硕元望着神色微变的林玄静,语气平静依旧:“我方才所说的话依旧作数,今日你我权当从未相见,我不杀你,你也不必再继续追究下去。”
接连两次被对方手下留情,林玄静心中亦是生出几分疑惑,猜不透齐硕元这般一再退让究竟怀揣着什么盘算。
可片刻之后,他眼中的迟疑尽数褪去,老祖传他功法便是让他斩除掉祸乱世间的异族邪祟,这份底线,绝不可能因为对方几句退让便轻易动摇。
林玄静抬剑,目光凛冽直视齐硕元:“我不知道你这般手下留情,究竟是何用意,但凡是异族,我道剑宗,必当除之。”
齐硕元轻轻一叹,眼底掠过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怅然:“几万年前,我也曾和你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。只是这世间现实,永远远比心中所想残酷得多。”
“不必多言。一剑横天镇万劫!”
林玄静不愿再多做口舌之争,手腕猛挥,浩荡的生之剑意直冲云霄,这次与刚才对战魏羡。
天穹之上风云翻涌,无穷无尽的剑韵自四面八方汇聚,一柄万丈之长的凝光巨剑于云层之间缓缓成型。
万丈凝光巨剑垂落天穹,镇压万劫的凛冽白光如悬天星河,沉甸甸碾落的剑势撕碎半空流云,连周遭浮动的空气都被极致的剑压冻结、凝滞。
方圆千里的天地气机尽数被这一剑锁死,大地表层的焦土寸寸龟裂,细密的裂痕顺着方才大战留下的深坑蔓延,一直延伸到庭院四周的断壁残垣之下,砖石瓦砾无声崩碎,化作漫天细沙悬浮半空。
林玄静立身虚空,不染尘道袍被自身暴涨的剑道罡风撑得烈烈作响,黑发肆意翻飞,澄澈的眼眸中只剩纯粹的剑心与斩邪执念。
他周身千万道细碎剑影流转不息,每一缕剑意在道源之种的加持下,层层叠叠加持在万丈巨剑之上,令雪白剑身愈发璀璨夺目,剑脊之上流转的道韵金光,如上古神纹熠熠生辉,透着镇压诸天、荡尽邪祟的无上威严。
天穹之下,齐硕元静立原地,身形挺拔,不见丝毫仓促避让。
苍老的面容平和淡然,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万古的沧桑与无奈,仿佛眼前这足以劈山断海、倾覆千里的绝杀一剑,于他而言,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一场寻常的风浪。
他唇边的斑驳骨笛纹路古朴,布满岁月侵蚀的深浅痕迹,每一道刻痕都镌刻着万古岁月的风霜,透着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古老死寂。
呜——
低沉幽咽的笛音再度绵长响起,声调盘旋迂回、没有杀伐凌厉之态,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、轮回往复的诡异韵律,正是死亡冥舞曲。
笛音初起,天地间的生机骤然凝滞。方才被万物生剑意滋养、破土新生的青草瞬间停止生长,空气中晶莹浮动的生机光点骤然悬停,整片天地的生之道韵被一股阴冷、死寂、轮回的幽煞之力强行压制、拉扯。
下一瞬,齐硕元身后的虚空猛地剧烈震颤,漆黑的空间裂隙层层撕裂、扩张,发出细微又刺耳的空间破碎嘶鸣。那裂隙并非寻常黑暗,而是透着吞噬一切光影、湮灭一切道韵的混沌暗沉,仿佛连通着万古死寂的域外虚空。
数之不尽的蝗虫虚影自裂隙中汹涌涌出,铺天盖地、无边无际。每一只蝗影都通体漆黑,翼展丈余,躯体坚硬如玄铁,剔透的复眼闪烁着暗红幽光,口器锋利如神兵,四肢虫刃寒光凛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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