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了。
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侧影，虽然只是惊鸿一瞥，但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——这道瘦小而倔强的身影，正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，那只敢与天争、与地斗、与诸天神佛为敌的猴子——孙悟空。
“妖猴，你可知错？”
那如同大道梵音般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，更充满压迫感。
大殿之中，诸天神佛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跪着的身影上，有怜悯，有嘲讽，有冷漠，也有不屑。
孙悟空依旧低着头，没有回答。
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，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。但即便如此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他的头颅依旧没有低下，他的膝盖依旧没有弯折。
他低着头，却没有屈服。
“妖猴，你大闹天宫，偷蟠桃，盗仙丹，搅乱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，又与天兵天将大打出手，伤及无数无辜，罪孽深重，还不认罪？”
这一次说话的不是如来，而是端坐在如来左侧的另一位一位佛陀，那佛陀同样身披金色袈裟，面容清癯，双目微阖间，有道道金光乍现。
他话音刚落，右侧的一位菩萨便接口道：“妖猴生性顽劣，冥顽不灵，依我看，不必与他多费口舌，直接打入轮回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一道声音从角落之中传来。
吴良好奇地望去，只见一位女性菩萨正双手合十，低诵佛号。
那女菩萨一头乌黑秀发盘成雅致云髻，发丝柔顺光亮，额间干净饱满，眉眼温润秀气，眼眸清澈如水，自带悲悯柔和的神色。面容白皙圆润，肤色天然莹润，唇色淡雅红润，自带安然从容的气韵。
身披一身雪白素雅的轻柔长袍，衣料飘逸柔软，衣带随风轻扬，周身点缀精致温润的璎珞饰品，华贵却不张扬。
左手托举一只白玉净瓶，瓶中常年盛放甘露圣水，右手轻捏一枝翠绿杨柳枝。
吴良这才惊觉，这菩萨的形象，与他在地球庙宇之中见到的杨柳观音真身像一般无二。
“这是观音菩萨！”
之前在天旋星的那处破庙中，吴良曾遇到过观音菩萨和真武大帝留下的双生传承，还得见其显化而出的一道虚影，没想到此刻竟以这种方式再见。
此刻的观音周身始终萦绕淡淡祥和金光，气质清冷又慈悲，端庄大气，既有着绝世女子的温婉绝美，又拥有至高神明的威严神圣。
“上天有好生之德，妖猴虽有大过，却也天赋异禀，若能皈依我佛，潜心修行，未必不能成就正果……”
一时间，大殿之中议论纷纷，有的主张严惩，有的主张度化，有的主张封印，有的主张直接诛杀。
高高在上的诸天神佛们各执一词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。
直到如来抬手虚按，所有声音才戛然而止。
如来低头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孙悟空，眼中没有愤怒，没有慈悲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，仿佛在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。
“妖猴，”如来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平和，“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孙悟空的身体微微一顿。
然后，他缓缓抬起头来。
吴良终于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毛脸，雷公嘴，尖嘴缩腮，两只火眼金睛深深凹陷，却又炯炯有神，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此刻，那双火眼金睛正死死地盯着如来，眼中没有畏惧，没有屈服，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倔强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。
“认罪？”
孙悟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如同砂石摩擦，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俺老孙何罪之有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尊佛陀、菩萨、罗汉的耳中，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放肆！”一位怒目金刚霍然起身，手中宝器滴溜溜旋转，散发着刺目的金光。
“你大闹天宫，搅乱三界秩序，还敢说自己无罪？！”
“天宫？”
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俺老孙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神佛虚伪得嘴脸。”
“你们所谓得天宫，不过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佛圈养凡人的牢笼，什么三界秩序，不过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，用来奴役众生的枷锁。”
“俺老孙打破的，不是天宫，也不是天条，而是你们强加在众生头上的枷锁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诸天神佛脸色骤变，有的怒目圆睁，有的摇头叹息，有的低声诵经，有的默念法咒，但没有一个人能反驳孙悟空的话。
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天庭的秩序，本就是强者制定的规则，是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地位，而非为了众生福祉。
孙悟空大闹天宫，表面上是为了争夺“齐天大圣”的名号，本质上却是在挑战这套不公的秩序。
他失败了，但他却没有认输。
如来依旧平静地看着孙悟空，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深不可测到令人窒息地平静。
“妖猴，你的话虽有几分道理，但你行事乖张，手段暴戾，伤及无辜，亦是事实。”
“以暴制暴，以杀止杀，终究不是正道。”
“若你真心为众生着想，为何不遁入空门，修习佛法，以慈悲之心度化世人，而非以金箍棒打打杀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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