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同样站在大殿中央,所发生的一切都被吴良看在眼里,可无论是周围的那些罗汉,菩萨,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佛祖,似乎都未曾察觉到吴良的存在。
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,吴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西游记中的情节。
吴良虽然站在这里,却与他们相隔了无数个时空。
此刻的大殿中央,那只毛脸猴子沉默着。
吴良可以看见他的火眼金睛之中,那团燃烧的火焰似乎黯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不过片刻之后,又重新燃起光芒,随后便听到他缓缓开口。
“如来老儿,俺老孙不明白什么佛法,也不懂什么慈悲。”
“俺只知道,谁欺负俺,俺就打回去;谁欺负俺的猴子猴孙,俺就跟他拼命。”
“这天地间,没有谁能骑在俺老孙头上拉屎!”
他顿了顿,晃了晃脑袋,目光扫过在场诸天神佛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你们这些个神佛,一口一个慈悲,一口一个正道,可你们做过什么?”
“凡人有难,你们视而不见;妖魔作乱,你们袖手旁观,就在灵山脚下,八百里狮驼岭尸骨堆积如山,而你们只会高高在上,享受着凡人的香火供奉,却从不真正关心他们的疾苦。”
“你们,有什么资格说俺?”
大殿之中,一片死寂。
诸天神佛面面相觑,无言以对。
如来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开口。
“泼猴,你的话,贫僧记下了。”
“但秩序不可乱,今日,你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说完,如来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之中,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山峰在旋转,五指分明,栩栩如生。
“贫僧便将你压在五行山下,让你好好思过。”
“五百年后,若你幡然悔悟,回头是岸,自会有人来救你。”
“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……”
如来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毛脸猴子看着如来掌心那座正在旋转的山峰,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,比之前更加炽烈,更加耀眼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他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癫狂而悲凉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诸天神佛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五百年?纵使是一千年,一万年又能怎?”
“俺老孙行得端,坐得正,何须思过?”
“你们想要压俺,不必冠冕堂皇,尽管来便是!”
“俺老孙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叫齐天大圣!”
话音刚落,如来右手一翻。
那座小小的山峰脱手而出,迎风见长,转瞬间便化作一座高达万丈的巨山,通体暗红,如同被鲜血浸透,又如同被火焰灼烧过。五座山峰参差不齐,如同五根巨大的手指,从天而降,朝着孙悟空压去。
孙悟空没有躲闪。
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头颅高高昂起,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座压下来的巨山,嘴角挂着一抹倔强的笑意。
“轰——!!!”
巨山压着孙悟空轰然落下,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。
烟尘漫天,碎石飞溅。
当烟尘散去,那座巨山已经稳稳地落在大地之上,山脚下,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颅,和一双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只不过那双眼睛之中,依旧看不到屈服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倔强,和一丝不被人察觉的……狡黠笑意。
没错,就是笑意,吴良确信自己并未看错。
还未等吴良细想,雷音寺的大殿之中,如来佛祖抬起右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紧接着,一张金色的帖子从他袈裟宽大的袖子之中飞出,迎风展开。
帖子之上,书写六个大字: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”,正是佛门的六字真言。
帖子落在山顶,金光大放。
那张帖子,吴良自然是认得的。
不久之前,他还在五指山脚下见过它,不知怎的刻在一块石碑上,埋藏在沙土之下。
而今,那块石碑,正静静躺在他体内宇宙之中的一个角落里。
“泼猴,五百年后,若是你诚心悔过,自会有人来助你脱困。”
如来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和,依旧慈悲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孙悟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如来,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,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。
画面在此定格。
刺目的金光开始消散,大殿开始逐渐模糊,诸天神佛的身影渐渐隐去,如来慈眉善目的面容和那伟岸的法天相地也变得朦胧。
唯有那双眼睛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在吴良的脑海中始终清晰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吴良总觉得那双火眼金睛在看着自己。
穿越了无尽时空,跨越了岁月长河,那双眼睛,在直直地看着他。
就在吴良沉思之际,一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,在吴良识海中响起。
“嘿,人族小儿,你终于来了。”
吴良浑身一震,他自然清楚声音的主人是谁,只是……那声音……是在对他说话?
“俺老孙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起,吴良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语气之中几分疲惫,几分洒脱,几分……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吴良张了张嘴,想要问对方是不是齐天大圣,又为何会说在等着自己,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那双火焰般的眼睛,感受着那声音中蕴含的沧桑与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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