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排长钱多多心头一震，
激动得接连开口，话到嘴边先喊出了顺口的绰号：“老烟枪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瞥见身旁的莫靖宇，登时意识到失言，脸上掠过几分窘迫，连忙改口，语气里还带着未平的激动：“段排长，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？”
四排长段建国脸上，难得地漾开一抹浅淡笑意，他将手中旱烟杆利落收起，磕了磕烟锅。
抬眼看向二排长钱多多，声音沉缓：“这事成不成，还得看咱们这位莫连长……有没有那份胆量。”
莫靖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段建国身上，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，缓缓接话：“段排长尽管讲，这世上，还没有我莫靖宇不敢踏足的地方。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
排长段建国那烟锅巴的笑声，在坑道里响起，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狠劲。
他抬手指向夜幕下灯火零星、壁垒森严的鬼子兵营，带着几分试探：“喔？是吗？那莫连长，你敢换上鬼子的军服，凭你那口流利的日语，带我等摸进鬼子窝，夜袭兵营、抢他们的补给吗？”
莫靖宇的目光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，夜色中的兵营轮廓森严。
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，只是薄唇轻启，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：“化装成鬼子军官？老段，好主意。就这么办。”
“莫连长！不可！”
三排长肖云急声出言阻止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鬼子兵营戒备森严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，稍有不慎就是自投罗网，这太过危险了！”
莫靖宇转头看向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沉稳：“肖排长，不必担心。咱们与鬼子连日苦战，伤亡惨重，在他们眼里，咱们早该是强弩之末，只会龟缩防守——他们绝不会料到，咱们敢主动摸进他们的老巢。”
段建国闻言，粗黑的眉毛一挑，缓缓点头，眼底的戏谑褪去几分：“莫连长这话在理，鬼子骄横得很，这时候反其道而行之，胜算反倒大些。”
一旁的沐天恩听得眼睛发亮，攥紧了手里那柄缴获的三八式刺刀，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，他急声道：“连长，那还等什么？咱们这就动身？”
段建国收了脸上最后一丝玩笑神色，神色瞬间肃然，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。
层层展开时，油布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，露出一套浆洗得平整挺括的日军少尉军服，配套的大檐帽、镀镍肩章、木质姓名牌一应俱全，甚至还有一个鬼子军官常用的棕色皮制图囊，边角还带着新鲜的皮革气味。
“好家伙！”沐天恩低呼一声，伸手想去碰，被段建国抬手挡开。
钱多多凑上前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套军服，对着段建国道：“老段，原来你早就备好了？那我们的呢？总不能让连长一个人去吧？”
“铁柱……拿过来！”
段建国对着坑道上方一个正打盹的士兵喊道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。
那士兵一个激灵醒了，连忙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两套叠得整齐的鬼子士兵野战服，快步送了下来——衣服崭新无损，领口还留着布料的褶皱，显然是刚缴获不久的。
“这两件，我与老狗熊换上。”
段建国指了指身边身材魁梧的一排长沭天恩，沭天恩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搓着手道：“早就想尝尝穿鬼子皮的滋味了！”
钱多多一看没自己的份，急得直跺脚：“那我的呢？老段，你可不能落下我！抢补给这种事，少了我怎么行？”
段建国斜睨了他一眼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都去了，阵地谁来守？鬼子要是趁虚摸上来，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。”
“连长！”
这时还在生沐天恩气的肖云，也转头看向莫靖宇，语气带着恳求，“我也想去，我手脚麻利，能帮上忙！”
莫靖宇拍了拍着钱多多与他的肩膀，语气温和却坚定：“肖排长，段排长说得对。咱们的阵地是根基，必须有人坐镇。你与钱排长心思细，守阵地我放心。等我们得手回来，少不了你的功劳。”
肖云嘴唇动了动，终究还是蔫了下去，嘟囔道：“那你们可得小心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莫靖宇颔首，目光扫过段建国、沐天恩二人，“老段，你有鬼子兵营的布防吗？”
段建国从皮制图囊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，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：“前两天摸哨时，特意画的。正门岗哨密，西侧有片铁丝网，被炮弹炸出个缺口，从那能摸进去。补给仓库在兵营西北角，守卫相对薄弱。”
“好。”
莫靖宇目光落在草图上，快速记下关键位置，
“老段，你扮士兵，跟在我身后；天恩，你身手快，摸进仓库后，带战士们抢药品和弹药，粮食次之。”
三人迅速分工，借着坑道的阴影换上鬼子军服。
莫靖宇穿上少尉制服，身姿挺拔，再配上他刻意收敛的气势，竟真有几分日军军官的冷峻模样。
沭天恩身材粗壮，穿上士兵服略显局促，却也多了几分悍匪般的野气。
段建国身形瘦削，换上衣服后倒显得利落。
“日语都记熟了？”
莫靖宇最后叮嘱，“遇到盘问，我来应对，你们别乱说话，点头哈腰就行。”
“放心吧连长！”二人异口同声。
莫靖宇抬手看了看天色，夜色正浓，乌云遮月，正是行动的好时机。他攥紧腰间的驳壳枪，枪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冷静：“出发。”
一行人猫着腰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朝着鬼子兵营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远处的兵营灯火点点，隐约传来日军的吆喝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，谁也没料到，一场致命的突袭，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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