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黯淡，天幕沉沉，浓黑的夜色，压在禹王山连绵的阵地上。
排长沐天恩率领两支捕俘小组，全员换穿鬼子土黄色军服，枪刺归鞘、脚步放轻，借着荒草与土坡的掩护，猫腰潜行，直扑山下鬼子前沿进攻营地——李家圩。
此行九死一生。
他们要在鬼子眼皮底下秘密擒获俘虏，带回交由连长莫靖宇连夜审讯，问出鬼子今夜的阵地通行口令，为后续的夜袭扫清最关键的障碍。
为确保捕俘一击得手，莫靖宇早已特请营部调配迫击炮组隐蔽待命。
待沐天恩一行抵近预定突袭位置、发出暗号，营属迫击炮便会对李家圩鬼子的营地实施五分钟火力急袭，借着炸点与浓烟搅乱日军部署、制造混乱，给捕俘小组创造浑水摸鱼的战机。
莫靖宇一身日军黄呢军装裹身，混在夜色里半点不敢妄动，正攥着拳焦灼等候沐天恩的手电暗号。
身旁四排长段建国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旱烟杆，喉间滚出两声压抑的轻咳，又下意识嘬了两口空烟，烟杆在唇间磨出细碎的声响。
突然间，
他们前方一里开外，李家圩日军营地的边缘，一道刺目的亮光骤然刺破夜色，紧接着，又是两下短促的闪光，一长二短的信号在黑暗里格外扎眼。
那信号光仿佛引燃了漫天焰火，
数道血红色的迫击炮弹道撕裂天幕，拖着灼眼的尾迹，分毫不差地砸向李家圩的鬼子营地。
沉闷的爆炸声接连炸响，泥土混着碎木、鬼子的辎重残片冲天而起，营地瞬间被翻滚的火光与浓烟吞噬。
鬼子的哨塔应声塌了半边，睡梦中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，营地内乱作一团，穿着兜裆布的鬼子跌跌撞撞冲出帐篷，三八式步枪的枪栓拉动声、军官歇斯底里的嘶吼声、伤员的哀嚎声搅成一锅粥。
探照灯胡乱扫过旷野，
光柱在黑夜里疯癫般晃动，却根本找不到炮火来袭的方向。
埋伏在土坡后的沐天恩与捕俘小队成员，听见炸响的炮声便是命令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沐天恩低喝一声“跟我上”。
捕俘手们如离弦之箭跃出隐蔽点，借着硝烟与火光的掩护，几个箭步便翻进李家圩外围的鬼子战壕。
战壕里的鬼子还处在炮火突袭的混乱中，有的捂着流血的脑袋四处乱窜，有的慌手慌脚往枪膛里压子弹，全然没留意侧方摸进来的黑影。
沐天恩盯住两名慌不择路、撞在一起的鬼子，朝身后队员打了个锁喉控臂的手势，自己则如猎豹般扑出。
他侧身避开鬼子慌乱中挥来的刺刀，右手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，左手顺势锁死日军咽喉，膝顶狠狠撞在鬼子腰眼。
那鬼子吃痛闷哼，三八式步枪脱手落地，沐天恩旋即抽出缠在小臂的捕俘绳，反剪其双臂快速捆扎，指节发力勒得俘虏丝毫动弹不得，只敢发出呜呜的闷响。
另一侧两名捕俘手同步出击，一人从后方拦腰锁抱，死死箍住第二名鬼子的躯干，另一人抬脚踹弯其膝盖，顺势将人按在地上。
臭抹布飞速塞入嘴巴，绳索捆死双臂与脚踝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从扑击到制伏不过数秒，全程没让鬼子发出一声有效的警报。
“得手，撤！”
沐天恩压低声音传令，他和队员分别拖拽着两名瘫软的俘虏，借着战壕的掩护交替掩护后撤，脚步快而稳。
流弹在头顶嗖嗖掠过，爆炸的气浪掀得战壕尘土飞扬，几人压低身形，拖着俘虏避开日军溃兵的逃窜路线，径直往连长莫靖宇的埋伏主阵地疾速回撤。
沐天恩一行人拖拽着俘虏刚撤出战壕十余步，混乱中突然撞上来三名回神的鬼子士兵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哇哇乱叫着斜刺里扑来，枪口直指被捆缚的俘虏——竟是要灭口阻截。
“一组左侧封刺，二组压阵打短点射！”沐天恩低吼传令，脚下丝毫不停，单手拽着俘虏后领猛力往前一拖，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手枪，抬手就轰在最前一名鬼子的胸口。
那鬼子应声倒地，余下两人红着眼刺来，一组的捕俘手横起步枪枪托狠狠砸在一人刺刀护手处，崩开锋芒的同时侧身顶肩，将鬼子狠狠撞在战壕土壁上，手肘顺势砸在其颈椎，鬼子软塌塌滑落在地。
二组捕俘手蹲身依托土坎，三发短点射精准收割最后一名鬼子，子弹尖啸着钻进敌胸，连哼声都没留下。
两名俘虏被枪声与同袍的死状吓得浑身战栗，口中塞着的布团挤出呜呜的惊恐闷响，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。
捕俘手当即抽出格斗刀，刀背狠狠磕在俘虏后颈，又用绑腿绳狠狠勒紧他们的膝弯，两人吃痛腿软，只能被拖拽着踉跄前行，再也不敢妄动。
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紧，迫击炮的炸点在身侧不断炸开，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，流弹擦着耳边掠过时带起尖啸。
沐天恩猫腰带队，交替掩护后撤，时不时回头补射追来的散兵，黑色的军靴踩过焦土与血污，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。
莫靖宇的埋伏点设在一处半塌的土窑后侧，见沐天恩带人押俘安全撤回，他立刻抬手示意机枪组压制鬼子追击方向，数挺捷克式轻机枪瞬间织出火网，把窜出营地的鬼子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连长，俘虏到手，两个都是只是穿着兜档布，看不出是什么人！”沐天恩将两名俘虏重重按跪在地上，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与血点，声音里带着冲锋后的粗喘。
莫靖宇蹲下身，眸底寒芒骤敛，伸手一把扯下那日军曹长嘴上的抹布。
对方刚要扯开喉咙嘶喊呼救，漆黑的手枪枪口已然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，金属冷意渗进肌肤。
莫靖宇声线压得极低，淬着冰碴般的狠厉，一字一顿砸在俘虏耳际：
“我问一句，你答一句。敢多吭一声，就地崩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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