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靖宇早已数不清,
究竟有多少枚炮弹携着尖啸,炸在这片阵地上。
他只是麻木地抬起被硝烟熏黑的手指,在潮湿冰冷的洞壁上,又重重划下一道深痕。
而此刻撕扯着他心脏的,从来不是自身的安危,而是潜伏在三辆废弃坦克里、负责倒打火力的六名战士。
那是他布下的最后一道暗哨,是掐住敌人进攻咽喉的死手,可在这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下,钢筋铁骨的坦克都在震颤龟裂,血肉之躯的战士们,究竟还能不能撑住?
鬼子炮火的密度又骤然攀升,
防炮洞的顶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碎石簌簌砸落在莫靖宇的法式钢盔上,发出沉闷的叩响。
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手枪,耳尖拼命捕捉着洞外的声响——却只有炸雷般的炮轰,听不到半点属于己方战士的枪声,也听不到约定好的联络哨音。
“连长!左翼堑壕被敌人炮火炸塌了半截,敌步兵集群结成的散兵线往前压了!”洞外通讯员的嘶吼被爆炸声撕得支离破碎,钻入耳膜时带着焦糊的急切。
莫靖宇霍然起身,钢盔上的尘土簌簌掉落,他扒着防炮洞的洞口朝外望去,漫天硝烟里,敌人的钢盔反光如同密密麻麻的鬼火,正顺着弹坑步步逼近。
而那三辆坦克的位置,依旧死寂一片,像被炮火吞噬在了焦土之中。
“妈的。”
他低骂一声,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焦灼,却又强行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。
倒打火力的指令是他下的,不到万不得已,战士们绝不会擅自暴露,这份死寂,或许是隐忍,或许……是最坏的结果。
又一枚重磅炮弹在坦克残骸旁炸开,火光冲天,烟尘彻底遮蔽了那片区域。
莫靖宇的心狠狠一沉,正要抓起电话呼叫,一阵断断续续、却无比熟悉的短点射,突然穿透炮火的轰鸣,从坦克残骸的侧后方炸响!
是他们!六名战士还在!倒打火力还在!
那精准的点射瞬间撂倒了最前排的敌兵,敌人的冲锋阵型猛地一滞,慌乱的咒骂声隔着硝烟都能听清。
莫靖宇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,随即又绷紧了全身的神经,对着战壕里的战士嘶哑的吼道:“弟兄们!依托堑壕火力压制,配合坦克埋伏点,包饺子!”
他转身抄起在洞口的三八大盖,扫去枪身的浮土,胸腔里战意翻涌……
莫靖宇扣动扳机的瞬间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只要这些弟兄在,阵地,丢不了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响划破禹王山前沿的硝烟,莫靖宇伏在战壕射孔后,击发了今日的第一发子弹。
百米外日军散兵线里,正匍匐摸索前进的一名鬼子兵猛地一歪头,钢盔下的身躯骤然软倒,再也没了动静。
他刚要抽回枪身换弹,鬼子的掷弹筒反击转瞬即至。
尖锐的破空声掠过上空,数发榴弹裹挟着热风砸在战壕沿口,炸得碎土与焦木四溅,气浪狠狠掀得他贴紧壕壁,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,根本没法再探身射击。
“狗日的小鬼子,反应倒快!”
身旁不远处的一排长沐天恩骂了一声,抄起轻机枪对着鬼子方向扫出一梭子,“连长,蹲稳了别露头,他们榴弹还得砸几轮!”
莫靖宇抹了把脸上的尘土,耳里还嗡嗡作响,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盯住攻上来的鬼子。
借着爆炸掩护鬼子又往前挪了数米,轻重机枪的火舌也开始舔舐我方战壕,眼看就要抵近手榴弹投掷距离。
他快速摸出口袋里的铅笔,在战壕壁的简易地形图上圈出日军掷弹筒藏匿的两处土坎,扯着嗓子朝通讯兵喊:
“快!传我命令给迫击炮班,坐标西偏北十五度,土坎反斜面,两轮速射端掉他们掷弹筒!”
通讯兵猫着腰窜出战壕的瞬间,又一发榴弹在不远处炸响,弹片叮叮当当钉在防盾上。
莫靖宇死死攥着步枪,等烟尘稍散,再次贴向射孔——这次他没有急着开枪,而是屏息锁定了那个正指挥散兵冲锋的鬼子军曹,指尖缓缓扣向扳机。
突然间
鬼子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呼,混杂着生硬的嘶吼在空旷的前沿炸响:“天皇陛下万岁!万岁!”
那是近乎癫狂的呐喊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密密麻麻的鬼子士兵从散兵坑、土坎后猛地蹿起,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踩着同伴的尸体,发疯似的朝着莫靖宇守卫的阵地,发起了集团死亡冲锋。
他们不顾队形,不顾伤亡,如同被驱策的野兽,红着眼一窝蜂地扑来,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黑压压的人浪瞬间压到了阵地前沿五十米内。
“小鬼子疯了!是玉碎冲锋!”
沐天恩吼得嗓子嘶哑,扣着轻机枪扳机的手指几乎没有松开,火舌持续喷吐,冲在最前排的鬼子接连倒地,却丝毫挡不住后续人潮的推进,“全体上刺刀!准备近战!”
莫靖宇指尖猛地发力,又一发子弹脱膛而出,精准洞穿了挥舞军刀督战的鬼子曹长的咽喉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挺挺栽进弹坑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