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云挑起货担,转身便脚步匆匆往回赶。
他必须第一时间把大汉奸张海生潜回泗北张楼的消息送到团长手里,请团长即刻发兵,除掉这个祸国殃民的败类。
他专拣田埂、荒草、矮树林里的小路走,扁担压在肩上,脚步又快又稳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刚转过一片乱坟岗,前方土路上突然“砰——!”一声枪响,撕破了乡野的寂静。
肖云立刻矮身蹲进草丛,掀开盖货的旧布,屏息望去。
只见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奔逃,马背上是个身形利落的女子。
身后十几号张海生的家丁端着枪紧追不舍,一边跑一边胡乱射击,骂声震天。
“别让她跑了!抓活的!”
“开枪!打马!”
子弹呼啸着掠过马背。
下一瞬,
那女子猛地一颤,后背溅开一片暗红,握缰的手一软,整个人从疾驰的马背上重重摔落,在尘土里滚了几圈,便一动不动了。
家丁们嗷嗷叫着围上去。
肖云心脏一紧。
他身上带着要命的情报,多管闲事,极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。可眼看那女子气息奄奄,一旦被拖回去,必定是死路一条。
他咬了咬牙,轻轻放下货担,摸出藏在扁担里的短刀,借着荒草掩护,猫着腰悄无声息摸了过去。
两个家丁正弯腰去翻那女子,肖云如猎豹般窜出,手起刀落,干净利落解决一个,另一个刚要喊,就被他一拳砸在太阳穴,闷哼一声软倒在地。
其余家丁惊觉不对,立刻调转枪口。
肖云二话不说,弯腰抱起那女子,往怀里一带,转身就往密林里冲。
子弹“嗖嗖”擦着耳边飞过,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。
他不敢回头,只凭着对地形的熟悉,在树林里狂奔。女子昏死过去,身子轻得吓人,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。
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终于远了。
肖云钻进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,把人轻轻放在干草堆上,才敢大口喘气。
他快速检查了一下——子弹打中了后背,不算致命,但流血不少,人还在昏迷。
他不敢点灯,只借着微弱天光,撕下自己衣襟,简单给她包扎止血。
女子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看不清容貌,也辨不出来路。
肖云沉默着,没问、没动、更没打算打探她是谁。
是学生?是红党?是被汉奸迫害的百姓?还是别的什么人……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汉奸的狗腿子要杀的人,他就不能见死不救。
他守在干草堆旁,侧耳听着庙外的动静,一手按住腰间的刀,心里飞快盘算:
得先在这里躲到天黑,等她醒过来安稳些,再想办法送情报、再安置她。
破庙外,风穿过破窗,呜呜作响。
庙内,一昏一醒,一静一紧。
她的身份,他一个字也不问。
夜色一点点沉下来,破庙里只剩微弱的月光。
肖云靠在墙角,半宿没合眼,耳朵始终竖着,听着庙外的风吹草动。怀里的情报还揣着,可身边躺着个受伤的陌生女人,他走不开,也不能走。
后半夜,
干草堆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肖云瞬间绷紧身子,手按在刀把上,悄无声息地凑过去。
女人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先是茫然,随即剧痛让她眉头狠狠一皱,下意识想撑起身,刚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。
她没喊,没叫,也没惊慌失措地问“你是谁”。
只是抬眼,安静地看了肖云一眼。
那眼神很沉,不像普通姑娘,带着一股子见过风浪的冷静。
肖云也没开口问她是谁、为什么被追杀。
他只是蹲下身,指了指她后背包扎好的伤口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子弹没穿透,血暂时止住了。别乱动。”
女人轻轻点了一下头,依旧没说话。
庙外远处,隐约传来几声狗吠,还有伪军吆喝着搜人的声音,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张海生的人,还在附近搜。
肖云侧耳听了片刻,转回头,对着她伸出一只手,声音平静:
“这里待不久。能走就走,不能走,我背你。”
女人沉默着,伸手抓住他的胳膊,借力慢慢起身。每动一下,额头上都渗出汗珠,却硬是没发出半点痛呼。
肖云扶着她,尽量让她少受力,一步步挪到破庙后门。
门外是漆黑的树林,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。
他没问她要去哪,没问她是什么人。
她也没问他叫什么,没问他要带她去哪里。
两人一句话都不多说,只凭着一种不用讲的默契,一头扎进沉沉夜色里。
身后,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。
身前,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小路。
一条要送情报,一条要逃命。
两条路,在这一刻,暂时并成了一条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两人刚钻进树林没走多远,前方路口忽然晃过几束手电光,伪军喝问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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