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楚歌就醒了。
准确说，不是自己醒的，走廊上有人来回走了好几趟，靴子踩在地砖上沉闷的声音，隔着门板传进来，一趟，两趟，第三趟才停。
楚歌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五点多，把手机扔回去，没动。窗外一片漆黑，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白线。
昨天林七夜说去老城区，从老城区那条街走到夜莺落脚的那栋楼，一路上全是岔路和小巷子，夜莺要跑，随便钻进哪条巷子都得搜半天。
他闭上眼，那片淡蓝色的天光从眼皮外面渗进来，均匀的，凉的。
草叶的尖端抵着小腿，痒。
楚歌睁开眼，没进去。
楚歌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，走廊上沈青竹正靠在那根烟囱旁边，烟叼在嘴角，没点。
他看见楚歌从兜里摸出打火机，嗒一声点着了，火苗在指间晃了一下才稳，映亮了他半张脸。
沈青竹把烟夹在指间吐了一口烟雾：“醒了？”
楚歌没回他，走到走廊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。
天边那层灰白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，路灯还亮着。没回头问了一句：“你站了多久了？”
沈青竹没回答。
楚歌回头看他。沈青竹迎着楚歌的目光直直看过来，眼睛里有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，说不上来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，林七夜从会议室出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作战服，领口的拉链拉到顶，外套换了新的，没穿背心，肩膀处比平时宽了一点，是东区特供那批里挑的尺码。他手里拿着通讯器，屏幕上是东区技术组凌晨发来的行动路线图。
林七夜把通讯器递给楚歌。
“东区那边把夜莺在老城区的所有出入口都标出来了。”楚歌接过来看了一眼，屏幕上一张老城区的航拍图，密密麻麻标了十几个红点。每一条巷子的入口，每一栋楼之间的通道，连排水管的位置都标了。
百里胖胖从走廊那头过来，手里拿着棒棒糖，没撕包装。
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那些红点，把棒棒糖举起来用糖棍那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一个红点的位置。
“这地方，夜莺住的那栋楼，后窗下面是条死胡同，进了出不来。”
安卿鱼端着平板从设备间出来，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光。“那里是唯一的封口。他一旦被发现从后窗跳，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胡桃换了一双新鞋，蹲在走廊上系鞋带，系好了站起来踩两脚试试松紧，觉得不够紧又蹲下去重新系，反复了好几次。芙宁娜站在旁边看着，没催她。
胡桃系好了站起来，低头看自己的鞋，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“别跑一半掉了就行。”
曹渊靠在走廊另一头，黑王斩灭已经背在背上了。
林七夜站在走廊上，看着外面。他的侧脸在那层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硬，下巴的线条绷着。
“夜莺交给我。剩下的人，清外围。”
林七夜走到楚歌面前站定。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，近得能看清对方衣领上的褶皱。林七夜把烟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楚歌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拉开门走进走廊。
靴子踩在地砖上，笃笃笃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，散了。
身后那扇门关上了。
沈青竹站在走廊那头，那根烟还叼在嘴里，滤嘴被他咬扁了。
他走过来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窗台缝里，火星沿着墙壁滑了一下，灭了。他看着楚歌，声音不大。
“他带着两把刀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青竹把头侧过来侧到离楚歌很近的地方，压低了声音。“他这次来，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从会议室出来，走廊里的灯光稍微亮了一点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，还没换新的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又像雨打玻璃，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。
楚歌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，手伸进兜里摸打火机。
没摸到。
浑身上下搜了一遍，没有。走廊那头胡桃往这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找什么呢？”
“打火机。”
胡桃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扔了过来。
楚歌接住了，嗒一声把烟点着，吸了一口。
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才稳，烟头那点亮光在他指间一明一暗，烟雾在他面前散开，飘出窗缝挤到外面的夜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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