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矿上兴旺时,虽说也是刀口舔血,好歹能混顿饱饭,有点活人气儿。
可自从三天前,先是头顶那片天像被人用大桶血泼过,红得瘆人,透心凉的阴风就没停过。然后就是那连着炸了几宿的山崩地裂似的巨响……矿上彻底塌了。
没了活干,没了进项。
寒气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,钻透薄薄的土墙,钻进骨头缝里。
这破屋里还能喘气的,就剩他和靠墙角躺着、只剩一口气的老矿工王瘸子了。
王瘸子昨儿咳了一宿,半张破草席快被黑血浸透了,眼瞅着油尽灯枯。
“老……咳咳……老韩……”
王瘸子突然挣扎着睁开浑浊的眼,喉咙里拉着破风箱。
“给……给口水……”
那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。
老韩头像是回过魂来,慌忙起身去墙根,拿那半拉豁嘴的破陶罐。
罐底就剩一层薄冰碴子混着灰土了。
他小心捧着罐子凑到王瘸子嘴边,手抖着。
冰水混着泥点子灌进王瘸子喉咙,呛得他用尽最后力气咳起来。
大口黑血喷得破席殷红刺目。
屋里只剩下越来越弱的咳声,和破窗外呜呜咽咽刮进来的、裹着冰粒子的北风。
黑石矿脉废墟向东百里。
一座早已废弃,连洞口都被碎石藤蔓,堵了个七七八八的矿洞深处。
死寂,浓得化不开的死寂,只有岩壁上偶尔渗下的水滴,滴答一声砸进下方幽深的积水中,回荡起空洞的回音,更衬得此处如同坟窟。
洞底最深处,一小片干燥的石台上。
姜啸盘膝端坐。
周身覆盖着那层幽暗的混沌鳞甲,如同一尊刚从九幽血池捞出来的古老石像。
鳞甲上布满细密的斩痕,和深凹下去的拳印,肩胛位置一道贯穿伤尤其醒目,边缘还残留着几缕蛛丝般、却足以冻裂金刚的幽蓝寒气。
他赤裸着上身。
精悍的身躯上,新旧伤痕交织,每一道都深可见骨,透着一股惨烈的煞气。
他双目紧闭。
眉心处,那道混沌本源印记如同烧尽的炭火核心,微弱而倔强地跳动着一丝暗金光芒。
无声无息地,他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一株株还带着新鲜土腥味的灵药、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矿物精粹,一瓶瓶颜色诡异粘稠的兽血妖髓……就那么凭空浮现,悬浮在半空。
每一株灵药都散发着或灼热或阴寒的气息,每一瓶兽血都蕴含着狂躁的妖力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紊乱而暴戾的灵能漩涡。
姜啸眼都没睁。
并指如刀,指尖一点混沌金芒吞吐不定。
嗤嗤嗤……
快如鬼魅。
那悬停在半空的几十种材料,无论根茎叶花果、骨石砂粉血,在刹那间被无形的金芒精准地“切”、“提”、“炼”。
杂质化为飞灰。
留下最核心最纯粹的一滴源液,一滴血晶、一缕精金之气、一簇本源木灵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烟火气,更无一丝灵力外泄。
那混沌金光,仿佛带着天地法则之力,精准而冷酷地剥离着一切。
片刻之间,所有杂质尽去,只留下数十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光源,悬浮在身前,散发出或清香或浓腥或刺鼻的奇异能量气息。
随即,姜啸右手探出,虚握成鼎。
嗡……
一点混沌本源光点,自他丹田气海亮起。
瞬间引动地底深处某条尚未完全枯竭的地脉火精。
轰……
一道暗红色的精纯地火,如同沉睡的狂龙苏醒,轰然冲破岩层阻隔,被他强行抽引压缩。
在虚空中凝成一尊拳头大小,却散发着焚山煮海高温的暗红炉鼎虚影。
混沌烘炉。
他指尖连点。
数十点纯粹的光源,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,瞬息没入那暗红炉鼎之中。
嗤啦……
炉鼎内部,光华骤然大盛,如同投入了烈阳。
无数道不同属性的狂暴能量,被强行挤压碰撞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如同亿万凶兽在牢笼中嘶吼搏杀。
每一次碰撞都爆起一蓬混乱的彩光,炉鼎虚影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。
炉鼎内部那团沸腾的能量浆汁,猛地一缩,瞬间塌陷成一个微小的光点,随即轰然炸开。
“翕……”
一股浓浓的要药香扑鼻,闻之令人精神大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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