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冰原的风裹着冰碴子,打在“镇邪塔”的青铜门上,发出沉闷的呜咽。杨辰将最后一道“锁灵符”拍在门环上,符咒金光一闪,与塔身上的符文连成一片,暂时压制住从塔内溢出的黑气——那是比陨星煞更精纯的“虚无瘴”,能吞噬一切有形之物,包括人的记忆。
“这玩意儿比记载中厉害十倍。”罗螈的银锁缠着块从塔顶坠落的瓦片,锁尖的绿光正被瓦片上的黑气一点点蚕食,“塔基的‘定魂石’已经裂开三道缝,再撑半个时辰,整座塔就要塌了。”
镇邪塔是上古时期盘武仙族为封印虚无瘴建造的,塔内藏着能净化瘴气的“轮回镜”。三天前,冰原部落的萨满发现塔顶冒出黑气,才派人向杨辰求援。可他们赶到时,塔内的瘴气已经失控,轮回镜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张监正的信上说,轮回镜需要‘至纯之心’才能催动。”杨辰望着塔内翻滚的黑气,净尘剑的金光在掌心流转,却只能照亮三尺范围,“可这瘴气能惑人心智,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心始终至纯?”
他话音刚落,塔内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黑气中跑出来,正是百胜坡张大叔的孙女,她手里举着朵野菊,歪着头笑道:“杨哥哥,你看我找到什么了?”
杨辰的瞳孔骤缩。他清楚记得,小姑娘此刻应该在龙门巨城的孤儿院里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但那笑容、那语气,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,连野菊花瓣上的露珠都逼真得可怕。
“别信她!是虚无瘴制造的幻象!”罗螈的银锁突然缠上杨辰的手腕,绿光刺痛了他的皮肤,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幻象中的小姑娘突然变了脸色,野菊化作毒蛇,朝着杨辰的咽喉咬来。他挥剑斩断蛇身,金光却被黑气缠住,小姑娘的身影在黑气中扭曲成赵临的模样,冷笑道:“师弟,你敢说自己从未有过私心?当年若不是你抢了净尘剑,我怎会落到那般下场?”
“我没有抢!”杨辰的情绪骤然激动,净尘剑的金光剧烈波动,竟被黑气趁机侵入,左臂瞬间失去知觉,“那是师父……”
“师父早就看出你野心勃勃!”赵临的幻象逼近一步,黑气中浮现出无数张脸——被他斩杀的魔教教徒、因他决策失误牺牲的士兵、在万魔窟没能救下的百姓,“这些人,不都是因你而死吗?你所谓的守护,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!”
“不是的!”杨辰的脑海中一阵剧痛,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愧疚与自责,在虚无瘴的引诱下疯狂滋生。他看到自己站在百胜坡的尸堆上,手里的净尘剑滴着血;看到落霞关的百姓跪在地上,哭着骂他是骗子;看到罗螈倒在血泊中,银锁碎成了三段……
“杨辰!”罗螈的银锁爆发出强光,绿光如鞭子般抽在他脸上,“你看着我!这些都是假的!我们说好要一起守到西域开满破魔花的,你忘了?”
绿光中的罗螈脸色苍白,嘴角淌着血,显然为了唤醒他,已承受了不少瘴气的侵蚀。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,银锁紧紧缠着杨辰的手臂,像条永不松脱的锁链。
“罗螈……”杨辰的意识渐渐清明,净尘剑的金光重新稳定下来,将逼近的黑气逼退,“对不起,我差点……”
“现在说对不起太早。”罗螈咧嘴一笑,笑容里带着血沫,“别忘了,最大的难度从来不是怪物有多强,是能不能守住自己。”
他的话像道惊雷,劈开了杨辰心中的迷雾。是啊,从百胜坡到冰封海,他们遇到的最难的敌人,从来不是魔教教主或影阁杀手,而是自己的恐惧、怀疑与动摇。虚无瘴的可怕之处,正在于它能将这些弱点无限放大,让人不战自溃。
“至纯之心,不是没有杂念,是能在杂念中守住本心。”杨辰突然想起《盘武秘录》里的这句话,净尘剑的金光骤然暴涨,他翻身跃上塔顶,朝着黑气最浓的塔心冲去,“罗螈,掩护我!”
十六柄太上风华的剑影在他身后展开,金光如利剑般撕裂黑气。幻象再次袭来,这次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:西域大地一片焦土,百姓们化作枯骨,净尘剑断成两截,而他自己站在尸山之巅,成了新的魔教教主。
“这才是你的归宿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像是盘武仙族的先祖,“力量最终会吞噬一切,你我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杨辰的声音坚定如铁,剑影穿过幻象,将那些枯骨轻轻托起,金光中,枯骨竟化作点点星光,重新凝聚成百姓们的模样,在他身边微笑着消散,“你们守护了千年,我们也能。”
塔心的轮回镜终于出现在眼前。镜面布满裂纹,原本璀璨的光芒只剩下微弱的萤火。虚无瘴如潮水般涌向镜面,试图将最后一丝光芒吞噬。
杨辰没有犹豫,将净尘剑插入镜面中央,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——不是强行催动,而是用本心引导,让金光与镜光自然融合。他闭上眼,任由那些愧疚、恐惧、自责在脑海中流转,却始终守住一丝清明,那是对守护的信念,对同伴的信任,对这片土地的热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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