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援朝在原地站了两秒,越想越不对劲。
一户侯那王八蛋,跑得比兔子还快,生怕他反悔。
这哪是“被发配”的姿态?这分明是“放假了兄弟们冲啊”的过年气氛。
“白洁,”他转头,“咱们足浴城,是不是该搞个规章制度了?”
白洁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闻言抬头,眼尾微微上挑:“什么制度?”
“考勤。
绩效。
加班补贴。
带薪年假。
不是,我是说,不准无故翘班。”
李援朝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清醒了,“一户侯这种,工作时间跑去溜冰场泡妞,按旷工处理,扣钱。”
白洁看了他两秒,低头继续写字,嘴角抿着笑:“李经理英明。”
“你别光记,你倒是执行啊。”
“我是财务,不管人事。”
李援朝噎了一下。
他发现自己虽然租了全香江最高的写字楼,自称李经理,准备进军保健品帝国,但手底下这帮人……
大炮、大勇、阿文、一户侯、蛐蛐、花大姐、阿鬼……一个比一个不好管。
就只有有川耗子最让人省心,认真对待生活,工作之余都陪媳妇。
大炮、大勇闷葫芦,问三句答一句,但只要交代的事,刀山火海也给你办妥。
阿文是刺头,服你不代表服规矩,整天也不着调。
蛐蛐和花大姐,也还算好,就是不会泡妞。
一户侯……算了,不提了,这人现在应该已经在溜冰场牵上小太妹的手了。
李援朝站在足浴城门口,看着中环渐浓的暮色,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:
他要把这些人从街头带进了写字楼,会不会把砍刀带到了办公桌下放着。
他们的脑子,还停留在“朝哥一句话,兄弟砍一条街”的阶段。
一户侯以为“去康乐大厦”是去装逼。
阿文以为“搞正经生意”是挂个名,该砍人还得砍人。
大勇、大炮什么都不想,反正朝哥让干啥就干啥。
难搞哦!
他们就不适合当西装暴徒,要不把足浴城留给他们玩?
一个礼拜,公司布置了出来,为了省钱,上家公司的装修一点没动,只购置了办公用品。
人员还没招聘齐,内地药材出口公司的人就到了香江,被内地驻香江的人领到了九龙足浴城。
这天下午,足浴城门口来了三位客人。
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深蓝色涤卡中山装,胸口别着一支钢笔,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,手里拎着个旧式公文包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干事,同样中山装,同样神情严肃。
再旁边,是个三十出头的香江本地人,西装革履,胸口别着“华润”的工牌,那是内地驻香江贸易机构的人。
三个人站在足浴城门口,齐齐停住了脚步。
霓虹招牌还没到亮灯时间,灰扑扑的悬在头顶。
“九龙足浴城”五个楷体字,旁边配着脚板和俗气的莲花图案。
玻璃门半掩,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叼着牙签靠在门边,正低头抠指甲,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什么风景。
穿中山装的老者沉默了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同志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内地东北口音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谨慎的过滤过一遍。
“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目光从那扇半掩的玻璃门移开,落在身边的驻香江工作人员脸上,神情复杂。
“我要进去了,回去怎么交代?”
华润那位年轻经理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。
扶了扶眼镜,干咳一声:“周处长,这个……李援朝先生确实是我们的合作意向对象。
他的资质我们初步核查过,香江这边的药材出口配额申请也是通过正规渠道……”
“我问的不是资质。”周处长打断他,目光依然定在那扇门上。
“我问的是,这是什么地方?”
华润经理语塞。
足浴城。按摩。花衬衫。叼牙签。任何一个人从内地来,站在这个门口,脑子里会闪过什么词,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。
偏偏他没法解释。
总不能说“周处长,这位李先生虽然是开足浴城的,但他是正经生意人”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。
正在这时,那叼牙签的花衬衫终于注意到门口这三尊门神,眯着眼打量了几秒,忽然把牙签一吐,转身往里跑:
“朝哥!朝哥!门口来了三个……三个……”
他卡住了,显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那三位,“反正来了三个看着像干部的人!”
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,然后是脚步声。
李援朝推门帘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菠萝包。
他看见门口那三道身影,也愣了一瞬。
中山装。别钢笔。旧式公文包。华润的工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,休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拖鞋,菠萝包。
……操。
来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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