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乐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,不是钱的问题,是没有人敢接。
李援朝是什么人?
报纸上都登了,他有隔空杀人的手段,有人即使不相信,但谁都不敢赌。
一个中环盖六十六层大厦的大老板,跟洋人关系密切,身边几十号兄弟,个个配枪。
杀他?怎么杀?在哪杀?
杀完了怎么跑?跑得了吗?
就算跑得了,值得吗?
为了两亿台币,得罪一个身家百亿的富豪,得罪洋人,得罪整个香江的江湖?不值。
吕乐放下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,手在抖,不是怕,是气。
他靠在床上,闭着眼,胸口起伏着,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。
他睁开眼,拿起床头柜上的报纸,看了转载的那张照片,李援朝扎小人,小人嘴里喷血。
他的血压又上来了,太阳穴突突的跳,把报纸撕了,撕成碎片,扔了一地。
护士推门进来,看见满地的碎纸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,放进垃圾桶里,然后推着车出去了。
吕乐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忽然坐了起来。
他要打电话,不是打给别人,是打给李援朝。
他打不过,骂不过,骗不过,连气都气不过就算了,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他要骂人,骂个痛快。
哪怕隔着电话线,他也要把心里那团火烧出去,就算再吐一次血,他也要骂。
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处,投了硬币,拨了那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,那边接了。
“喂,哪位?”
吕乐深吸一口气,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,懒洋洋的,带着点台湾腔,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“吕乐?我猜就是你,你好机车哦。”
吕乐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那三个字他没说,但对方说了。
那声音不大,但那语气,那腔调,那漫不经心的笑意的调侃,像一把刀,从耳朵眼扎进去,直捅心脏。
“噗……”
一口血喷在电话机上,喷在墙上,喷在地上。
他的身体软了下去,顺着墙根滑倒,话筒挂在半空,晃来晃去。
他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嘴还张着,但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护士听见动静跑过来,看见地上那滩血和蜷缩成一团的吕乐,尖叫声响彻整层楼。
“医生!医生!又是那个病人!又吐血了!快来人啊!”
吕乐被抬上推车,又进了急救室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,和护士急促的脚步声。
香江那边,李援朝拿着话筒,等了一会儿,没听见回应。
皱了皱眉,又喂了几声,还是没回应。他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喊叫声,有脚步声,有推车的声音,然后就是一阵忙音。
李援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,靠在椅背上,把脚翘在办公桌上,“心理承受能力真差。我就说了一句你好机车哦,这就受不了了?”
一个月后,三部电影同时上映。
僵尸喜剧《僵尸道长》在档期杀出重围,票房一路高歌,九叔那张憨厚中带着威严的脸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。
警匪片《警察故事》虽然没请到杰克成,但洪胖子亲自上阵,打得拳拳到肉,观众看得热血沸腾,口碑比预期还好。
最让人意外的是那部关于吕乐的犯罪电影,李援朝原本只打算花五十万拍着玩,抹黑吕乐出出气,没想到上映之后票房居然还不错,不但没亏,还赚了不少。
台岛的片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,居然主动联系电影公司,要引进这部片子。
王胖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半天,跑去问李援朝。
李援朝正在办公室看报表,头都没抬,说了一句:“他们要就给他们。赚钱的事,不赚白不赚。”
于是片子过了海峡,在台岛上映,据说票房还不差。吕乐躺在医院里,不知道有没有看到。
京城的洗浴中心也装修完了。李援朝收到中建集团的电报,只有几个字:“东大街项目竣工,请李先生验收。”
他把公司的事交代给白洁,又跟阿鬼和大勇他们叮嘱了几句,就动身回了京城。
火车出站的时候,天刚亮。
李援朝拦了一辆面的,报了地址,缩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。
有点热,把面的车窗摇了下来,夏天的风又热又闷。
到家的时候,李叔正坐在中堂的椅子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钥匙,翻来覆去地看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见李援朝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从发愁变成了惊喜,又从惊喜变回了发愁,变化之快,像翻书一样。
“援朝,你回来了?”李叔的声音里带着高兴,但高兴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愁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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