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照片的最角落,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那个女人的脸,被人用红色的墨水,狠狠地涂掉了。
谢辞转过身,大步走向宿舍区。
他必须去找苏婉。
因为照片上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,虽然脸被涂掉了,但她手腕上戴着的镯子,和苏婉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玉镯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宿舍楼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整栋建筑死死裹住。谢辞推开302寝室的门时,没有开灯。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他看到苏婉正蜷缩在靠窗的床铺上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听到动静,她猛地抬起头,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铜钱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看到是谢辞,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,但眼底的恐惧却丝毫未减。
“你手腕……”苏婉的声音颤抖着,目光落在谢辞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印记上。那个“怨”字在黑暗中似乎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谢辞走到她床边,单膝跪下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他没有隐瞒,将那张泛黄的照片递到她面前:“苏婉,你仔细看看这个镯子。”
苏婉低下头,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,呼吸骤然停滞了。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,抚摸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。照片上那个无脸红裙女人手腕上的镯子,无论是成色还是雕花,都与她这只分毫不差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苏婉喃喃自语,脸色苍白如纸,“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遗物,她说这是护身符……”
“护身符,有时候也是锁魂链。”谢辞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属于心理医生的理智在这一刻化作了锋利的刀刃,试图劈开这团迷雾,“苏婉,十年前高三(4)班的集体失踪案,官方说是火灾,但根本没有火灾的现场痕迹。你奶奶……或者说,当年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,才是真正被困在这里的‘阵眼’。”
苏婉的眼眶瞬间红了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。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,双手抱住头,痛苦地呜咽起来:“我记起来了……我奶奶临死前一直抓着我的手,让我千万不要回青藤高中……她说,我把她的命借走了,现在,她要来讨债了……”
谢辞伸出手,轻轻将她揽入怀中。他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那种恐惧是刻在灵魂深处的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谢辞轻声安抚,但他的目光却越过苏婉的肩膀,死死盯着窗外。
雨幕中,旧教学楼三楼那扇破败的窗户后,再次亮起了那盏昏黄的灯。这一次,灯光没有熄灭,而是开始缓缓移动,像是有人在提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,在走廊里巡视。
“她来找你了。”谢辞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话音刚落,寝室门外突然传来了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敲门声。
声音不大,却极具节奏感。三下快,两下慢。
苏婉的身体瞬间僵硬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她死死抓着谢辞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
谢辞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示意她不要出声。他缓缓站起身,将苏婉挡在身后,一步步走向寝室门。
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,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声。
谢辞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了门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
只有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灭,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。而在寝室门外的地面上,放着一个小小的、用红布包裹着的物件。
谢辞蹲下身,用指尖挑起那个红布包。布包很轻,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银质长命锁。
长命锁的背面,刻着两个模糊的字:苏婉。
谢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拿着长命锁回到寝室,关上门,将东西递给苏婉。
苏婉看到长命锁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软在床上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着锁上的字迹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“这是……我出生时,奶奶给我打的长命锁。后来我奶奶死了,这锁就不见了……”苏婉泣不成声,“谢辞,她不是在讨债……她是在找我……”
谢辞看着苏婉悲痛欲绝的样子,心中的拼图终于拼凑完整。
那个红裙女人,不是恶鬼,而是一个执念深重的母亲。她当年为了生下苏婉,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却被困在了这栋被诅咒的教学楼里。她留下的“怨”,不是恨,而是无法传达的思念。
“苏婉,”谢辞握住她的手,将长命锁放在她的掌心,“她不是来害你的。她是想带你走,带你离开这个困了她十年的牢笼。但是,这栋楼下的‘槐阴阵’还在,她出不去。”
苏婉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们要帮她破阵。”谢辞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今晚,旧教学楼的‘里界’会彻底开启。那是唯一的机会。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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