札牙笃顾不上肩头的剧痛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重新跪好,额头再次触地,声音发着颤,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王爷容禀,那邱白当真不是人!他不是人!”
“不是人?”
七王爷怒极反笑,笑声阴冷,在大殿里回荡,听得人脊背发寒。
“他不是人,是什么?是神?是魔?”
札牙笃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,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“王爷,他在军营里从子时杀到天亮!”
“父王,儿臣的营盘,连绵数里,足足驻扎了上万兵马!”
“万人营盘啊!”
“他一个人,就一把刀,从子时开始,一路杀穿了!”
“帖木儿,帖木儿帐下有两万大军拱卫中军,结果呢?”
“结果被他孤军深入,在万军之中,当着无数人的面,将帖木儿枭首示众!”
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,那夜的恐怖场景,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“儿臣的三万大军,列阵以待,刀出鞘,箭上弦,可当那个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,就那么静静看着我们的时候……”
“大军就溃了!”
“不是儿臣指挥不力,是那些士卒们怕了!”
“他们看着那个人,就像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,他们不敢战啊!”
“三万人,被一个人,杀得溃不成军!”
他顿了顿,嘶声道:“武当山下,儿臣就败在他手里一次!”
“那是儿臣轻敌,以为能轻易拿捏他,儿臣自认这个错误!”
“可江州城外,儿臣集结了五万大军,又败一次!”
“这人……这人越战越强,他就像一个无底洞,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!”
话说到在这里,札牙笃涕泪连连,泣声说:“儿臣实在……实在……”
“实在什么?”
七王爷盯着他,目光如刀,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刺穿。
“实在打不过?”
札牙笃伏在地上,不再说话。
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殿中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比刚才更加压抑,更加令人窒息。
那些幕僚将领们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札牙笃的描述,虽然语无伦次,但那股发自灵魂的恐惧,却真切地感染了每一个人。
一个能让五万大军溃败的人,一个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,这真的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吗?
七王爷望着跪伏在地的儿子,望着他颤抖的身躯,望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,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。
良久,良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,比殿外的秋风更冷,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寒。
“好啊,好一个在世项羽。”
“本王倒要看看,他究竟是项羽,还是霸王再世。”
他走回座位,家将赶忙将掀翻的座椅扶正。
七王爷重新坐下,目光如刀,扫视着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札牙笃身上。
“本王不管他是不是人,本王只知道........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。
“再让明教这样闹下去,这大元的江山,就坐不稳了!”
札牙笃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不敢接话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那是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的特有声响。
一名家将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
“启禀王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
七王爷眉头一皱,心思电转。
御史台的弹劾他早就收到了,但陛下的反应竟然这么快?
“说。”
“陛下口谕,宣王爷即刻进宫,不得延误。”
七王爷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家将领命,躬身退出。
七王爷站起身,整了整袍袖,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札牙笃。
这一眼,有无奈,有失望,但最终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起来吧。跟本王进宫。”
“有些话,你要亲自对陛下说。”
……
大元皇宫,文德殿。
殿内陈设肃穆,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,殿角的鎏金博山炉里燃着龙涎香,青烟袅袅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。
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坐在御座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年约三十,面容清秀,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此刻却眉头紧锁,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。
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,发出有节奏,却令人不安的笃笃声。
殿下,几名御史台官员刚刚退下,他们参劾的奏章,此刻正摆在皇帝的御案上,字字句句,都是对七王爷父子丧师辱国的指控。
七王爷带着札牙笃进殿时,正撞上那几人从殿内退出来。
那几个御史见了他,纷纷低头避让,侧身从一旁匆匆走过。
可就在低头的瞬间,他们眼中那一闪而过幸灾乐祸的光,却没逃过七王爷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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