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下旬,杨师厚攻克邓州的捷报传入长安。
睦王府中,李倚正与李振、周庠议事。他展开军报,目光扫过字里行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邓州已克,襄州之围解矣。”他将军报递给李振,“杨师厚不愧本王所托,四十余日攻坚,终破此城。”
李振接过军报,细细看了一遍,也露出笑容:“大王,邓州既下,南线门户洞开。氏叔琮、康怀贞退守随州,短期内无力西进。杨将军已派朱瑄、朱瑾扫清周边残敌,田师侃留守邓州,自率主力南下,与曹延会合。”
李倚点点头,走到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从邓州移到襄州,再移到更南方的江陵。
“传令高仁厚、华洪,”他缓缓开口,“尽快解决荆南、武泰残敌。”
李振拱手领命,又道:“大王,朱温在北方的动作不小。平卢王师范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李倚沉默片刻,道:“王师范此人手下兵马也不足以抗衡朱温。若他肯降,也是保境安民之举,不必苛责。”
果不其然,四月传来消息——朱温亲率大军进攻平卢,王师范抵挡不住,被迫投降,再度成为宣武的附庸。
朱温入城后,没有为难他,仍让他保留节度使之位,只是将平卢的军队整编,抽调精锐补充宣武军。
消息传到长安,李振对李倚道:“大王,王师范降了。”
李倚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王师范的选择,在他意料之中。平卢孤悬山东,四面皆敌,既无险可守,又无外援,除了投降,别无他路。
与北线的胶着不同,西线的两川联军势如破竹。
四月下旬,高仁厚率西川军猛攻黔州。武泰节度使赵武虽拼死抵抗,却挡不住西川军的锐气。
城破之后,赵武仓皇逃往江陵,黔州落入凤翔之手。高仁厚命李简率三万人继续收复黔州其余州县,自己则率主力东进,与华洪会合。
与此同时,东川军在华洪的指挥下连克忠州、万州。华洪站在万州城头,望着东去的长江水,心中感慨万千。
数年前,他曾在渝州击退成汭的进攻,保住了东川的西大门。如今,他终于踏上了荆南的土地。
五月,高仁厚攻克施州,打通了西川军东进的道路。两军在夔州会师,营帐连绵数十里,旌旗蔽日,声势浩大。
高仁厚与华洪在江边的高坡上会面。两人相视一笑,抱拳见礼。
朱温在南线受挫,西线丁会也失利,却在北线找到了突破口。
五月,他遣大将葛从周率泰宁、天平、宣义、魏博四镇军队,共计十万人,大举北上,进攻卢龙节度使刘仁恭。刘仁恭割据幽州多年,与朱温素来不睦。他的儿子刘守文担任义昌军节度使,驻守沧州。
葛从周的大军势如破竹。五月上旬,攻陷德州,斩刺史傅公知;五月中旬,兵临沧州城下,将刘守文团团包围。
刘仁恭闻讯大惊。他虽与李克用有过节,但唇亡齿寒,若沧州失守,幽州也将不保。他急忙遣使带着厚礼前往太原,向李克用求援。
李克用在晋阳召集众将议事。
周德威道:“刘仁恭虽非善类,但若让朱温吞并幽州,河东将陷入三面包围。臣以为,当出兵救援。”
李克用点点头,当即命周德威率五千骑兵南下,进攻东昭义的邢、洺二州,试图牵制朱温的兵力,减轻沧州的压力。
周德威的行动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。宣武军在邢、洺一带的守军被牵制,无法全力支援沧州。但葛从周并未因此放弃对沧州的围攻,他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城,主力则严阵以待,防止河东军南下。
六月,刘仁恭亲自率五万大军南下,试图解沧州之围。然而他的军队战斗力远不如宣武军。张存敬率军迎击,大败刘仁恭,斩首数万级。刘仁恭狼狈逃回幽州,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与此同时,高仁厚与华洪在夔州会师后,继续东进。六月,联军攻克夔州,打开了通往荆南的门户。
七月,李克用见周德威的五千骑兵未能奏效,又派李嗣昭率五万大军进攻邢、洺二州。李嗣昭是李克用的养子,骁勇善战,曾多次击败宣武军。他率军南下,在内丘击败宣武军,士气大振。
朱温见邢、洺告急,担心后方不稳,只得命令葛从周从沧州撤军,回援东昭义。葛从周接到命令后,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困沧州,自己率主力西返。
八月,李嗣昭乘胜进军,在沙河再度击败宣武军,随后攻克洺州。消息传到汴州,朱温大怒,亲自率军北上支援。然而他的大军尚未到达,洺州已被李嗣昭攻克。朱温只得命令葛从周率军进攻李嗣昭,企图夺回失地。
九月,葛从周进驻黄龙镇,朱温率三万人也在洺州附近扎营,对李嗣昭形成夹击之势。李嗣昭见敌众我寡,不敢硬拼,决定弃城撤退。然而葛从周早有预料,在青山口设下埋伏,待李嗣昭率军经过时,伏兵四起,拦腰痛击。
这一战,河东军大败,死伤惨重,李嗣昭仅率残部逃回太原。青山口之败,让李克用元气大伤,短时间内再无力南下。
朱温乘胜追击,九月下旬,他亲率大军进攻成德节度使王镕。王镕割据镇州多年,向来左右逢源。见朱温大军压境,他不敢抵抗,连忙将自己的儿子和将领之子送于朱温为人质,又赠送大批物资,请求归附。
朱温见王镕如此识相,便接受了他的投降,撤军而回。随后,他再次将矛头指向刘仁恭。
九月二十九日,张存敬攻陷瀛洲;十月二日,攻陷景州;十月七日,攻陷莫州。刘仁恭的势力被步步压缩,幽州以南的州县尽数落入朱温之手。
十月二十七日,张存敬西进攻陷祁州,杀刺史杨约。同日,张存敬进攻定州。义武节度使王郜命大将王处直率军迎战,结果王处直大败而归。
王郜见势不妙,弃城投奔太原李克用。义武军的将士们见节度使已逃,便拥立王处直为义武留后。张存敬趁机围攻定州。
十一月,王处直见援军无望,城中粮草将尽,只得向朱温投降。他赠送了大批礼物,朱温欣然接受,任命王处直为义武节度使。
至此,河北各镇,除了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仍据守幽州一隅,其余全部归附朱温。
但刘仁恭不甘心失败,派儿子刘守光率军增援定州。然而为时已晚,朱温命张存敬发动袭击,斩首数万,刘守光仅以身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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