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了十来分钟,靠边停了车,按下了双闪。
清晨的阳光,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方涵玉的电话。
响了几声,才被接了。
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平静了不少,但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。
老杨。
方老师,昨晚睡得怎么样?我往座椅里靠了靠,把车窗降下一道缝,让有些冷冽的晨风灌进来。
秋台风过后,气温下降了不少。
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。警察又找我录了一次口供,王丹最近跟哪些人来往的细节都问了一遍。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措辞,凶手已经抓到了,没过几个小时。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:这么快?
嗯。她的前前男友。王丹前些日子提了分手,他不肯,王丹干脆把他拉黑。他知道王丹有新欢后……动了杀心。方涵玉的声音里,带上一层薄薄的疲惫,他趁台风天的夜里,破窗进去,风雨声太大,邻居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老公呢?
他……方涵玉叹了一口气,他出海打鱼,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,估计在船上值班守船吧。”
“他知道王丹的情况。他深爱着她,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现在人没了,他坐在警察局里一句话都不说,只是低着头,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。
我沉默了几秒。
车窗外的风,把一片梧桐叶吹落在引擎盖上,金黄色的,边缘微微卷曲。
一个男人出海,一口风一口浪赚钱,女人却在家里胡闹,偷汉子。
这叫什么事?
男人这辈子,到底为了什么,要如此的拼命?
女人终究是薄情寡义又势利的物种。君在日日说恩情,君亡又随人去了。
曹公很全面的概括了女人的天性。
王丹老公真是忍者神龟。
知道老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,却因为爱着而选择沉默。
现在人没了,他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方老师,交给警察处理就行了。你表妹已经走了,你再把自己熬坏了不值当。小宝才是你眼下最该顾着的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传来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:嗯,我知道。老杨,昨晚要不是你给我打那通电话,我可能真的会……我怕一个人在房间里越想越钻牛角尖。谢谢你。
说这干什么。我老伴走后的好长一段时间,要是没有你,我恐怕也……我没有继续说下去,方老师,有什么需要帮忙,随时打给我。不管多晚。
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活气,那我先挂了,要去接小宝了。
嗯,去吧。
挂了电话,我靠在座椅里,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王丹的死,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,涟漪散开之后水面重新归于平静,但水底的那颗石头还在。
她的风骚和放纵,最终带她走向了灭亡,而她沉默的丈夫,余生大概都会在海上漂着度过吧?他还会想起她吗?
我呼出一口浊气,拿起手机,打开了公司的工作群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,打了一行字发出去:{@所有人,今天九点公司会议室开个小会,全员到线。有重要工作安排。}
发完之后,我把手机丢回储物格,重新发动引擎。
车子汇入主路,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远的街景。
王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
万正传媒还有一摊子事,等着我去料理,芊芊今天要去顾氏报到,T国那条线还在暗处延伸……
车窗外,城市的街道正在一点一点地热闹起来。
早餐店的白气,从铺子里漫出来,裹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。
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,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,路边的早点摊前,排着三两个等煎饼的上班族。
城市很喧嚣又很单调,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重复着,像一台精密的大机器,每一个人,都在固定的齿轮上转动。
像是早已冥冥注定。
我到了万正楼下,时间还差十分钟到九点。
我走进大堂,上电梯,门开的时候,陈静静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喝咖啡。
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,低马尾,清爽又干练的老样子。
这么早。我走过去,看了她一眼,跟她并排站着。
习惯了。
她端着咖啡杯,侧头看了我一眼,你八点四十在群里发通告的时候,我刚好出门。什么事这么急?
不急,但想趁早把下一阶段的事定下来。我推开办公室的门,朝她比了个的手势。
陈静静跟着我走进办公室,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,双腿交叠,咖啡杯搁在膝盖上。
我给自己倒了杯白水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《白骨证》快收尾了,定剪出来之后就是宣发和上线的流程。但咱们不能等它上完了再想下一步的事。万正传媒要持续运转,下一部戏的方向得提前定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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