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、疼痛、濒死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。李诗情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又是这里。45路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,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一切都祥和得令人窒息。她贪婪地呼吸着没有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麻。
第四次了。
但这一次,那股蚀骨的孤独感没有立刻将她淹没。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、急切地投向斜前方那个靠窗的座位。
柳漾还在。
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,侧影沐浴在光晕中,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同盟,以及最后紧握她手腕的触感,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。可是,当柳漾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,微微侧过头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与李诗情对上时,里面清晰的、未散的惊悸和了然,明白无误地告诉李诗情:不是梦。她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,是这片时间废墟里,彼此唯一的同类。
柳漾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,目光快速扫过车厢里的几个乘客,最后落在李诗情身上,带着无声的询问。她在问:接下来怎么办?
李诗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对,不能慌。既然有了盟友,既然知道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疯狂臆想,那就必须行动。前三次独自挣扎的恐惧和绝望,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。她迅速回忆着前几次失败的教训——强行下车行不通,司机会阻拦;制造小混乱,比如去拉气阀门,也来不及……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色狼!这是公共场合最立竿见影的混乱制造机,而且能直接引发乘客的集体干预,说不定能迫使司机开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和屈辱,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,手指颤抖地指向坐在她斜后方、一个戴着耳机、看起来有些宅男气质的年轻男生(这是她随机选定的“幸运儿”,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),声音带着哭腔尖叫道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!摸我干什么!流氓!”
这一嗓子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车厢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昏昏欲睡瞬间消失,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。被指认的男生一脸懵,下意识地摘下耳机,茫然地看着李诗情,又看看周围谴责的目光,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我……我没有啊!”
“你还狡辩!”李诗情演技全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身体微微发抖,看上去就是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女孩,“司机师傅!停车!快停车!我要下车!”
司机王兴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吵什么吵!到站才能下!”
“他摸我!他是流氓!”李诗情不依不饶,试图将舆论压力转向司机。
部分乘客开始窃窃私语,对着男生指指点点。男生百口莫辩,急得额头冒汗。李诗情心中升起一丝希望,只要混乱升级……
就在这时,一个坐在男生旁边、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上下打量了那男生几眼,撇撇嘴开口了:“小姑娘,话不能乱讲哦。我坐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,人家小伙子一直戴着耳机听歌,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腿上,啥也没干。你可别冤枉好人。”
“就是,我看着也不像。”另一个大爷也帮腔。
宅男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:“我真的没有!我一直在听英语!”
舆论的风向瞬间转变。怀疑的目光又投向了李诗情,似乎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。李诗情的心沉了下去,她低估了在缺乏确凿证据下,“受害者”反而可能被质疑的可能。
司机王兴德的语气更加生硬,甚至带上了几分训斥:“年纪轻轻不学好,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!坐好!马上到站了!”
希望再次破灭。李诗情浑身发冷,绝望感再次攫住了她。她看到那个提着塑料袋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前门附近,准备上车了。没时间了!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,准备承受再一次毁灭的剧痛时,那个清凌凌的,带着微凉质感的声音,再次响起了,这一次,语气格外坚定:
“师傅,我看到了。”柳漾站了起来,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速写本,像是抱着盾牌。她伸手指着李诗情,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地看着司机,“这位同学的脸色确实非常难看,从刚才起就一直冒冷汗,手也在抖。她可能真的是身体极度不适,才会情绪激动。万一真是急病,在车上出了事,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能不能通融一下,开开门让她透透气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车厢。她没有纠缠“色狼”的真假,而是巧妙地将焦点转移到了李诗情的“身体状况”上,这是一个更合理、也更难被驳斥的理由。
一瞬间,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“性骚扰”的罗生门,转移到了李诗情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上——这倒有一大半是她刚才情急之下真急出来的。
司机王兴德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下,他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柳漾一眼,那眼神极其复杂,有诧异,有挣扎,甚至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痛苦?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目光扫过那个已经踏上车的、提着塑料袋的男人,最终还是化为了冰冷的拒绝:“公司有规定!不到站不能开门!都坐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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