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如果说我没有丝毫得意，甚至感觉有些悲凉，你信吗？”
秦涛从兜里掏出烟，自顾自地点上一支抽了起来，边抽边嗤笑地反问。
张卫东再次目光紧盯秦涛，他心中竟有些惊讶于看不懂眼前的年轻官员。
“为什么感觉悲凉，亲手拿下我这个大贪官，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？”张卫东自嘲一笑，饶有兴致地问秦涛。
秦涛猛吸一口烟，缓缓吐出烟雾，轻叹一口气说：“其实张市长的能力很强，如果……不做那些损害国家和老百姓利益的事情，手上没有命案，张市长可以把江平市发展得很好，只可惜……”
“你实在为这个而悲凉？”
“也许吧！”秦涛笑了笑。
张卫东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秦涛，你他感性了，不适合当官，即便现在运气好，如鱼得水，将来有一天也会为自己的感性而买单，你还没有真正经历官场斗争的残酷。”
“也许吧，但无论将来结局如何，我都不后悔，也问心无愧！”
张卫东忽然话锋一转，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涛冷笑道：“秦涛，你以为秦远峰就很干净吗？”
秦涛一愣，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张卫东嗤笑道：“秦涛，你就没想过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秦远峰为了扳倒我而布的局吗？而你就是他棋局上的棋子！”
“我知道！”
秦涛十分淡定地从嘴里说出这三个字来。
张卫东惊讶地看了秦涛一眼，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，其实从你被抓以后，我反复思考复盘，总感觉背后一双大手对着我前行……直到你要见我前，我突然明白了……”
“呵呵，你明白什么？”张卫东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秦涛却摇头，“有时候糊涂点好，把事情说得太透彻不是什么好事！”
张卫东深深地看了秦涛一眼，“好吧，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！”
秦涛笑了笑，“什么话？”
张卫东道：“我之前说你感性会吃亏，现在我才发现，你的感性后面还藏着睿智，难怪我会折在你手里！”
秦涛将抽了半截的烟放在烟灰缸上方，轻轻弹了一下烟灰，正色地说道：“张市长说错了，你不是折在我手上，而是折在了你自己的手里，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，即便没有我，你迟早也会自食恶果，因为你贪婪，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收手……”
张卫东原本坐直的身子因为秦涛的这句话而缓缓佝偻了起来，他自嘲一笑，不可置否地说道：“你说得对，我哪怕前几个月开始收手，你们谁都拿我没办法，是我太贪婪，觉得在这江平市一亩三分地，没有人能办我，如果我能够早点清醒，说不定……”
秦涛抬手打断了张卫东的话，“张市长，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如果，更没有后悔药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，再继续反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，还不如体面一些，自己交代了，这样还可以让大家高看你一眼，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，咱们……后会无期吧！”
说完，秦涛将手中的烟蒂塞进烟灰缸，起身就走。
快走到门口时，张卫东突然开口，“我会全部招的！”
“好！”秦涛点点头。
张卫东表情复杂地看了秦涛一眼，说：“还是那句话，别以为秦远峰是什么好人，他只是隐藏得更深罢了，等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久了，你就会发现他是个虚伪阴险的小人！”
这一次秦涛没有开口，只是默默地伸手去握住了门把手。
“秦涛，我后悔了！”
张卫东突然红着眼眶哽咽起来。
以张卫东犯下的罪孽，死刑是无法避免的，所以张卫东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，没有人会不怕死。
“下辈子，如果还做官，就做个为民的好官！”
秦涛留下这句话后默默地走出房间，留下房间里的张卫东掩面痛哭……
……
刘泗水的办公室内。
见秦涛走了进来，刘泗水微微一笑，“他愿意招了？”
“嗯，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，所以决定给自己来点体面，愿意说出一切犯罪事实。”
“你们刚才谈话的录音我都听到了！”
刘泗水忽然深深地看了秦涛一眼，试探地说道。
秦涛只是表情淡漠地‘哦’了一声。
刘泗水含笑地亲自给秦涛泡了杯茶，随后坐在了秦涛旁边，继续试探地问：“你就没什么想法？”
“对秦书记么？”秦涛笑着反问。
刘泗水点点头。
秦涛摇头，“我这个级别，对秦书记能有什么想法？我跟他不在一个维度，即便他拿我当棋子，也是正常行为！”
“不怨？”
“怨！”秦涛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。
刘泗水一愣。
秦涛紧接着又说：“怨是怨，但也能想通，不会把他当做假想敌，我还不够格！”
“小秦，他如果说他很看重你呢？”
“我当然高兴！”秦涛看向刘泗水，笑了笑。
刘泗水跟着笑了一声，“你小子……难怪志国这么器重你，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跟你比起来可是差远了，就你这份胸襟和定力，以后仕途之路不在我跟志国之下，好好干！”
两人又寒暄几句，秦涛起身告辞。
刘泗水喊住秦涛，意味深长地提醒道：“小秦，你刚才跟张卫东在房间的谈话录音我已经让刘华删掉了！”
秦涛微微一愣，旋即明白了刘泗水的意思，感激地看了刘泗水一眼，点头道：“谢谢刘叔！”
这一次，秦涛没有称呼刘泗水为‘刘书记’，而是‘刘叔’。
刘泗水欣慰地笑了起来，暗道：“这小子确实聪明，随便一句话点拨一下，他就全明白了。”
刚才刘泗水说这句话就是为了暗示秦涛，秦涛跟张卫东在房间的谈话录音全删掉了，想让秦涛明白，关于秦涛跟张卫东聊起秦远峰的那部分属于禁忌交谈，不能让秦远峰知道，否则可能惹火上身。
秦涛理解能力极强，一点就透，所以刘泗水才会露出欣慰的表情。
其实，即便刘泗水不点拨秦涛，秦涛也会把那些关于秦远峰的话题烂在肚子里……
只不过，以刘泗水刚正不阿的性子，为了秦涛，竟然偷偷命人删掉了秦涛与张卫东的谈话，这是秦涛没有料想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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