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崇补充道:“‘私挪军需’一条,臣已让文书注明‘账目涂改痕迹经玄夜卫文勘房核验,确系谢渊亲笔’,并附上那名小吏出具的假鉴定。私仓租赁合同也已‘补全’手续,承租人改为谢渊的远房表亲,此人早已亡故,死无对证。”
徐靖满意地点头,翻到 “结党营私” 部分,目光落在秦飞的名字上:“‘秦飞为谢渊党羽核心,暗通消息,图谋劫狱’,这句需再加重语气,强调其‘通敌’本质,如此方能坐实谢渊‘边军布党’的罪名。” 他提笔在旁批注 “其罪当与谢渊同论” 六字,“这样一来,即便秦飞远在边关,也难逃干系,更能反衬谢渊势力之广。”
魏进忠连忙附和:“徐提督高见!秦飞素有威望,若不将其钉死在‘谢党’之列,日后他若率边军回京,恐生变数。如此批注,既能打压秦飞,又能坐实谢渊的罪名,一举两得。”
文书们按徐靖的批注修改完毕,罪状疏终于定稿。徐靖将其交给心腹,吩咐道:“立刻用黄绫包裹,加急送往御书房,务必在陛下早朝之前呈递,不得延误。” 心腹躬身领命,快步离去,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中格外刺耳。
石崇看着心腹离去的背影,说道:“徐提督,罪状疏已呈,接下来便看陛下的御批了。臣已让人告知李嵩大人,让他在朝堂上多进言,促成此事。”
徐靖冷笑一声:“陛下早已偏信我等之言,加上这份‘铁证如山’的罪状疏,还有李嵩在旁附和,谢渊的罪名已成定局。除非有大罗金仙下凡,否则谁也救不了他。”
罪状疏被加急送抵御书房时,萧桓刚结束晨读,正对着案上的《大吴律》出神。内侍将黄绫包裹的罪状疏呈上前,低声道:“陛下,理刑院、总务府、镇刑司联署的谢渊罪状疏,已按徐提督之意,加急呈递。”
萧桓抬手示意内侍退下,缓缓解开黄绫,露出里面的罪状疏。封面的朱砂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,他深吸一口气,翻开疏卷,“通敌谋逆、私挪军需、结党营私” 十二个黑体大字映入眼帘,如同十二把尖刀,扎在他的心头。
他逐字逐句地阅读,密信的 “笔迹描述”、账目的 “篡改痕迹”、官员的 “认罪供词”、“谢党” 的名单,一一在他眼前展开。这些被精心拼凑的 “证据”,形成了一张看似无解的网,将谢渊牢牢困住。他不得不承认,这份罪状疏做得极为 “完美”,逻辑清晰,证据 “确凿”,若是不知情者,定会认为谢渊罪该万死。
可萧桓心中清楚,谢渊并非如此之人。他想起天德元年秋,谢渊在宣府巡边时,曾亲笔写下军情奏报,详细描述北境的防务情况,字里行间满是忠君爱国之情;他想起青州赈灾时,谢渊变卖祖产,与灾民同食糙米,百姓的感谢信堆了满满一匣子;他想起谢渊的府邸,简陋得如同普通百姓之家,家中除了书籍和《北疆防务图》,再无值钱之物。
【这些 “证据”,真的是真的吗?】萧桓心中满是疑虑,【谢渊若要通敌,为何要在宣府巡边时写下详细的防务奏报?他若要私挪军需,为何要变卖祖产赈灾?他若要结党营私,为何府邸如此简陋?】
可他转念一想,徐靖、石崇、魏进忠三人分掌司法、内廷、特务大权,党羽遍布朝野,新理刑院初立,若他驳回这份罪状疏,恐怕会引发朝堂动荡。而且,谢渊手握军政大权,威望甚高,即便今日无反心,日后若被人蛊惑,或是部下怂恿,又能保证始终忠心?
【帝王之道,本就需权衡利弊。】萧桓心中暗道,【江山社稷为重,个人情义为轻。谢渊,若你真的是被诬陷,朕只能说,委屈你了。但为了大吴江山的稳固,你只能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】
他合上罪状疏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消散。他知道,自己已没有退路,只能批准这份罪状疏,将谢渊定罪。
萧桓正准备传旨批准罪状疏,内侍突然禀报:“陛下,内阁首辅刘玄大人求见,说有要事启奏。”
萧桓眉头微蹙,心中暗道:“刘玄此时求见,定是为了谢渊之事。” 他沉吟片刻,说道:“宣他进来。”
刘玄快步走进御书房,躬身叩首:“陛下,臣听闻理刑院、总务府、镇刑司联署了谢渊的罪状疏,特来劝谏陛下,三思而后行!”
萧桓看着刘玄,语气平淡:“首辅有何话说?”
“陛下!” 刘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谢渊的罪状疏,臣已略有耳闻,其中多有牵强之处。所谓‘通敌谋逆’,仅凭一封伪造的密信和几句逼供而来的供词,便定谢渊的谋逆之罪,太过草率;所谓‘私挪军需’,青州赈灾账目本无问题,是石崇刻意篡改,欲盖弥彰;所谓‘结党营私’,所列‘谢党’名单,大多是与谢渊有过公务往来或私交的官员,并非真的结党谋逆!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太祖萧武颁《大吴刑律》,明定‘定罪需三证俱全,且需三法司会审’。今徐靖三人既未让三法司会审,又未核实证据真伪,便草草拟定罪状,欲定谢渊死罪,此举违背祖制,恐生冤狱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