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见萧桓神色松动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便趁热打铁,再次提及那道让萧桓永生难忘的伤疤:“陛下,老奴还记得,南宫囚居的第三个冬日,大雪封门,寒殿无暖,您冻得彻夜难眠,只能裹着单薄的被褥,听着窗外宦官的嬉笑怒骂。那时您对老奴说,若有朝一日重登帝位,定要掌控自己的命运,定要让所有欺辱过您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这番话如同精准的利刃,瞬间刺破了萧桓的心理防线。他的目光变得涣散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宫囚居的日日夜夜:寒殿内,地砖缝里渗着刺骨的冷气,即便裹着两层被褥,也难以抵御严寒;三餐粗粝不堪,有时甚至是馊掉的窝头与咸菜,他曾为一口热粥,不得不忍受看守宦官的百般刁难;无处不在的监视,哪怕是与侍从低声交谈,都要提防被添油加醋地禀报给景泰帝萧栎,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那时,谢渊身为兵部侍郎,手握京营部分兵权,若他真有忠诚之心,若他真念及先帝嘱托,为何不率兵驰援南宫?为何只是上书请求萧栎‘善待废帝’?” 李德全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殿内回荡,刻意挑拨着萧桓心中的旧怨:“他分明是在观望,是在权衡利弊,是觉得陛下胜算不大,不愿冒险相助!这样的‘忠臣’,值得陛下以江山为赌注去保全吗?”
“不是的…… 他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 萧桓喃喃自语,试图反驳,却显得底气不足。他知道,那时的谢渊若贸然起兵,便是谋逆之举,不仅会危及自身,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,让北元有机可乘。可在李德全的刻意引导下,在南宫屈辱记忆的冲击下,那份早已埋藏的猜忌,再次在他心中生根发芽。
李德全继续说道:“陛下复位之路,何等凶险?老奴记得,夺门之变前夜,您身着素衣,枯坐至天明,听着宫门外的动静,双手紧握,指甲嵌进掌心,血流不止。那时您说,若起事失败,便自尽殉国,绝不重蹈南宫覆辙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仿佛沉浸在当时的惊险之中:“为了复位,多少心腹殒命?那位传递密信被玄夜卫南司截获的大人,吞炭毁证,受尽酷刑而死;那位京营副将,为打开宫门,身中数箭,死在宫墙之下;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密探、侍从,他们为了陛下的帝位,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”
“这些人的血,不能白流!” 李德全猛地提高声音,眼神锐利如刀:“陛下如今的龙椅,是用鲜血铺就的!岂能因谢渊一人,让这一切付诸东流?徐党要的是谢渊的命,陛下要的是稳固的帝位,这本就是一笔可以权衡的交易。牺牲一个谢渊,换得朝局稳定,换得徐党暂时安分,换得陛下积蓄力量的时间,何乐而不为?”
萧桓的身体微微颤抖,李德全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他想起夺门之变时,宫门外的厮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临死前的惨叫声;想起那些为他效命的亲信,他们的面容、他们的誓言、他们的鲜血;想起自己登基时,看着满朝文武跪拜,心中涌起的那份复仇的快意与对权力的珍视。
是啊,他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帝位,不能让那些人的牺牲白费,不能再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境地。这份恐惧,这份对权力的执念,渐渐压过了对谢渊的愧疚,压过了对良知的拷问。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朱笔上,那支笔仿佛不再沉重,而是成为了他稳固帝位的工具。
“朕再等等,秦飞或许还有消息。” 萧桓仍在挣扎,语气却已不再坚定。他心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,期盼着秦飞能突破周显的封锁,找到确凿证据,期盼着张启能挣脱镇刑司的囚禁,传递关键线索,期盼着这场冤案能有反转的可能。
李德全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心思,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,双手奉上:“陛下,老奴方才接到玄夜卫南司密报,秦大人率北司精锐试图前往京郊营救张启,却遭周显大人率南司密探伏击,双方激战于京郊密林,秦大人身负重伤,北司精锐伤亡过半,张启大人已被魏大人下令转移至诏狱署深处,严加看管,插翅难飞。”
萧桓猛地夺过密报,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迹正是周显的亲笔,详细记录了伏击的经过,甚至附上了秦飞受伤的 “证据”—— 一缕染血的玄夜卫北司制服布条。虽然明知周显偏向徐党,密报可能有夸大之处,但 “秦飞重伤”“张启被囚” 的核心信息,却如同一道惊雷,彻底击碎了他心中的最后希望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背脊撞在龙椅扶手上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,却浑然不觉。脑海中浮现出秦飞的身影:那位玄夜卫北司指挥使,刚正不阿,忠于职守,为了查案,不惜与整个玄夜卫南司为敌,不惜与徐党硬碰硬。可如今,他却重伤被困,查案之路彻底中断。
“张启…… 张启还查到了什么?” 萧桓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急切地问道。他记得张启是玄夜卫文勘房主事,精于文书、墨痕、印鉴的核验,是他最先发现了密信的破绽,若能得到他的完整证据,或许还能翻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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