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中拿出那半块兵符,放在烛火下看。兵符上刻着“宣府卫”三个字,是永熙帝的御笔,边角被谢渊摩挲得圆润,带着体温的暖意。永熙帝当年托孤时,拉着谢渊的手,也拉着他的手,说“朕把江山交给你们了,守好百姓”,如今江山还在,谢渊却成了“逆臣”,这让他怎么对得起先帝冰凉的灵位,怎么对得起谢渊磨圆的兵符。
突然,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李仁握紧了佩刀,却看见管家端着一盏新的烛台走进来,烛火很亮,照得书房里的影子都晃了起来。“大人,这烛是秦指挥使让人送来的,说能照得亮些,您也好连夜看文书。”
李仁接过烛台,烛油滴在他的手上,烫得他一缩,却突然觉得清醒了些。他知道,谢渊的死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他要带着谢渊的兵符,带着那些罪证,为谢渊翻案,为那些被魏进忠害死的将士翻案,为大吴的江山扫清阴霾。
他重新坐回书桌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“谢渊案疑点”几个字。然后一条一条列下去:密信伪造、粮饷不明、证人灭口、官官相护。每写一条,他的手就稳一分,他的决心就坚定一分。
写到“德胜门战功”时,他停住了笔。那年北元围城,谢渊带着他和秦飞,在城楼上守了七天七夜,水米未进。最后一天,谢渊中了箭,还笑着说“再坚持一下,援军就到了”。如今援军到了,谢渊却不在了。
烛火突然跳了一下,映在他前襟的血痕上,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花。李仁想起谢渊最喜欢的花是梅花,说“梅花生在寒天,有骨气”。如今谢渊的血,也像梅花一样,开在了这寒夜里,开在了这污浊的朝堂上。
他把写好的疑点清单折好,放进怀里,贴身藏着。然后拿起谢渊的《北疆防务考》,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“宣府卫需增兵三千”时,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滴在书页上,晕开了谢渊的批注。
夜已经深了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四响,丑时到了。李仁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对着刑场的方向深深鞠躬。夜风很冷,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热血——他知道,这条路很难,但他必须走下去,为了谢渊,为了江山,也为了自己的良心。
第五节 惊梦
李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那半块兵符,兵符的棱角硌着掌心。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德胜门,城楼上的灯笼红得像火,谢渊穿着银甲,甲胄上的血已经擦净,笑着对他说:“李仁,你看,北疆的烽火熄了,百姓在城楼下种麦,麦穗黄得晃眼。”
他刚要回话,就看见魏进忠带着一群镇刑司的人冲了上来,手里拿着“通敌”的文书,对着谢渊高喊:“谢逆,陛下有旨,拿你归案!”谢渊拔出佩刀,却被石崇从背后捅了一刀,血从他的盔甲缝里渗出来,滴在城楼上的砖上,像一朵朵红梅。
“不要!”李仁冲上去,想拦住魏进忠,却被李嵩死死拉住。李嵩的声音很阴:“李侍郎,识时务者为俊杰,谢渊是逆臣,你别跟着他送死。”他挣扎着,却怎么也挣不开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进忠的刀,刺向谢渊的胸膛。
“李仁,记住我的话,魏进忠的账,一定要算。”谢渊的声音越来越弱,却依旧坚定。李仁哭着点头,看着谢渊倒在城楼上,眼睛望着北疆的方向,没有闭上。
他猛地惊醒,冷汗浸透了官袍。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,烛火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截烛泪,像凝固的血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疑点清单,还在,那半块兵符也还在,温热的,像谢渊的体温。
管家走进来,端着一盆热水:“大人,该洗漱了,卯时还要上朝。”李仁点点头,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。水很凉,却让他彻底清醒了——梦是假的,但谢渊的死是真的,魏进忠的罪也是真的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官袍,却发现前襟的血痕怎么也洗不掉,像刻在了布上,也刻在了他的心里。他想起秦飞说的话,三日后陛下生辰,是翻案的最好时机。他必须做好准备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他走到书房门口,看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远处的忠烈祠方向,隐约传来钟声,很沉,却很有力量。他知道,那是秦飞在为谢渊祈福,也是在提醒他,时间不多了。
李仁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府邸。街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忙活了,看见他,都停下脚步,对着他躬身行礼。他知道,百姓们都在等一个公道,等一个为谢渊昭雪的日子。他握紧了拳头,心中默念:“谢太保,等着我,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。”
第六节 早衙
走到午门时,秦飞已经在等他了。秦飞穿着玄夜卫的制服,脸色很沉:“李侍郎,魏进忠那边有动静了,他让石崇去收买北元使者,想让使者翻供。”李仁皱眉:“使者现在在哪?”秦飞道:“在玄夜卫北司的密牢里,我派了人看守,很安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仁松了口气,“刘玄首辅那边怎么样了?贺表准备好了吗?”秦飞点头:“首辅大人凌晨就入宫了,贺表已经准备好了,罪证都夹在里面。陛下一向信任首辅,应该会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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