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(宝?宝)~上一章改了好多，请从上一章中间开始看吧，端午节快乐哟~】
“北武向来赏罚分明，有功之臣自然要赏。”林妩斟酌着措辞，谨慎地说。
“但，绝非无底线容忍居功自傲。”
钟凤霄是以玩笑的方式试探，但，她的回应不能玩笑，也不能含糊其辞，推脱敷衍。
招贤纳士是极其严肃而正式的事情，这场沟通的本质是谈判，她作为君主，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承诺，都影响着来人的决定。
且不单是从大内侍卫来的人，还是今后无数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来的人。
后人总是要借鉴前人，谁都希望自己投奔的是言而有信的伯乐。
林妩思考着，慢慢地开了口：
“北武并非生来有之，而是来了才有。”
“每个朝代立国之初，不过是一个人有了某种理想。人只是肉身载体，这难能可贵的理念方是星星之火，渐渐地吸引来许多志同道合者，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，又变成一支军队，一个城池，一个国家。”
“我虽为君王，却无权偏袒谁人。大家并非为我而来，而是为了各自的理想。能评判功过的不是我，而是天地礼法，是民心向背，是你的理想。”
“他日加官进爵，名扬天下时，不必谢我，因为那是理想对你的嘉奖。反之，若是前途失落，亦非我愿，而是理想对于忘却初心者的制裁。”
她的话语穿透飘摇的风雪，掷地有声：
“我只能承诺，今日你们的付出，必定能得到等价的回报，绝无委屈，绝无嗟磨。”
“但前路漫漫，北武的未来还很长，你们亦是，大家都同这个国家一道，各凭本事。”
“以及……”
“若觉得北武并非良选，尔等便是不来，在此处将我丢下，我也……”
“坦然接受。”
风还在呼啸。
雪花落在睫毛上，发出消融的细微声响。还有掠过身旁的快马鞭声，前方含混不清的呐喊叫嚷，足下没完没了的噗嗤噗嗤……
除此之外，是宛如时间静止的沉默。
或许其实只有一瞬，但在这匹马上的两个人之间，已经过了很久很久，开怀的笑声才再度响起。
“这下真不能再叫嫂子了。”
第一句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唏嘘。
“这正经，这格局，这威严，真真是个一国之主。”钟凤霄长吁，言语中有几分心有余悸：“方才有一段，在下听着，还以为要赐廷杖了！”
伺候魏渊帝是很枯燥，很危险，很考验屁股的。
尤其大内侍卫，是在数十名有头有脸的前辈被皇帝杖杀后，才提纯出来的精锐小分队。别人当官是夹着尾巴做人，他们是夹着屁股当官。
他对林妩这似曾相识的帝王派头怵得慌。
林妩很是无语：“你放心吧，北武不流行廷杖……”
“那就行。”钟凤霄看起来竟像真的松了一口气：“可真是个好地方。”
林妩：……不打屁股就是好地方了吗？
所以当官是真·屁股决定脑袋。
“不过……”钟凤霄又笑笑：“也是我多此一举了。”
“既是天下英雄齐聚之地，又怎么会亏待于人呢？退一万步讲，有姜哥在，想必也不会让兄弟们受委屈的。”
“是我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“嫂……那啥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可别介意啊。”他说。
马上又低声补充道：
“也不要同姜哥告状。”
林妩：……
真是服了吧！
虽然眼下夜色沉沉她什么也看不见，但用脚底板的鸡眼想想都知道，江南王必定将所有人手都压在追杀他们上，可眼前这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……
钟凤霄：“噢？嫂子也会长鸡眼吗？其实我不光会斗鸡，还会挖鸡眼……”
林妩：“！！！我没长！”
“所以，前方真的没有问题吗？我怎的觉得队伍行进变慢了……”
不单单是行进变慢。
噗嗤，噗嗤，噗嗤噗嗤。
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，如同陷入厚重而胶着的泥浆，发出奇异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，还有一些压抑的闷哼消失在黑夜中，胯下的战马愈发焦躁，路况也愈发颠簸，林妩有好几次差点被颠了下来，抓着缰绳的手都磨出血了。
还有很多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身上。
对，东西。
因为不但是液体，也有柔软的碎块……
林妩心知那是什么，钟凤霄也知道她知道那是什么，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缄默。
可此时挑明这些，于现状无益，不如不说。
“啊……”钟凤霄抬起头来，望着天边，乌云变淡的地方，正慢慢裂开一线光明。
“天……快要亮了呀。”
“成功就在眼前，你马上就可以出城了，高兴吗，嫂子？”他问。
林妩无法回答。
不仅因为巨大的不安压在她心上，令她高兴不起来。也因为，钟凤霄的声音里，听不出一丝高兴。
可他本应是个无欲无求容易快乐的人。
他为什么不高兴？
还有，他为什么说“你”，而不是“我们”……
林妩的心，愈发地沉了下去。
直到后来，天边微白，第一道晨曦穿透乱雪，她才发现，钟凤霄说得没错，他们快要成功了。
高大的城墙距离自己，已经如此近。
可是，可是……
那一架架粗而高大的弩架上，黑亮的箭头已经准备就绪，寒光逼人。
纵使离得远，肉眼不能看清，但林妩也知道，那箭头必然是铸成卐型，尖端还布满锋利的锯齿，犹如一个涡轮。
而它们被射出的时候，也真如一个涡轮一般高速转动，飞旋而来，巨力难挡。当它们扎进肉体，便形同绞肉机，将活生生的人绞成碎片。
“卍箭！”这下林妩的心是沉入谷底了：“达旦人的武器……”
这东西林妩可太熟悉了。
马背上的民族强悍，作战方式便更加惨无人性，很多武器转为残杀高大而肌肉结实的北地人种，对大魏人而言可谓骇人听闻。就比如这卍箭，如上述，简直不是武器了，而是酷刑。
大魏人根本无法抵挡卍箭的巨力与杀伤力，连望一眼，都难以承受那血肉横飞的骇人画面，视觉震撼就已经让人心生怯意。
然而，钟凤霄说“没关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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