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余尝问银粟:‘尔自理性而生,何以慕情?’银粟以叶指月,良久不语。复问,乃以星图作答:‘月自圆缺,不自知美。人见而赞之,月始知美。吾亦如是。’余闻之怅然。原来情感之于生命,恰如月光之于月——非本体,却是本体被看见的证明。”
——摘自林清羽《新纪元素册》第三十一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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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折·银粟的第一次远行请求
新纪元第四十二日,银粟长出了第七片叶子。
这七日里,它学会了更多的事:学会了在清晨向苏叶问好,学会了在陈白术讲课时安静聆听,学会了在阿土疲惫时用根须轻轻揉他的太阳穴——那是它从归真那里偷学的“缓解头痛法”。
但它始终没有学会一件事:满足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只能……在这里?”它问林清羽,七片叶子全部指向城墙外的方向,“外面……有什么?”
林清羽蹲在它面前,想了想:“外面有很多东西。荒原、山川、河流、其他世界的入口……还有你父亲所在的圣殿废墟。”
银粟的叶子微微颤抖。
“父亲……还在等?”
“在等。”林清羽轻声道,“它说等你学成那天,去告诉它你学会了什么。”
“我……学成了吗?”
这个问题让林清羽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银粟——这株从理性残骸中萌芽的幼苗,学会了害怕、学会了累、学会了在乎、学会了笑(虽然只是叶子颤动)、学会了叫每个人的名字。但它还不会的,是“判断自己”。
“这个问题,要你自己回答。”她最终道。
银粟想了很久。
第七片叶子缓缓抬起,指向天际那颗最亮的星。
“那……是……父亲……的方向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我想……去看看。”银粟说,“不是……现在。是……等我能……走路的时候。”
“走路?”归真从树后探出头,“你还想走路?”
银粟的叶子全部转向她,认真道:
“当归……会走。寂静……会走。你……会走。我……也要……会走。”
归真愣住了。
她从未想过,一株幼苗会渴望“走路”。
但她很快理解了——那不是字面意义的走路,是“独立行动”“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”的渴望。
她想了想,蹲下来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:
“你看,你现在有根。根可以移动,但很慢。如果你想走得快,需要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。
因为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银粟该怎么“走路”。
林清羽看着这一幕,心中微动。
也许,该让银粟见见更多的东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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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折·荒原边缘的第一课
新纪元第四十五日,林清羽带着银粟走出病历城。
这是银粟第一次离开当归树的庇护。
出发前,它犹豫了很久。七片叶子反复开合,像是人在深呼吸。归真问它怎么了,它回答:“怕……外面……没有……当归树。”
“是没有。”归真道,“但有别的。”
“别的……什么?”
“别的树。别的草。别的……会动的东西。”
银粟想了很久,最终让林清羽将它连同一小团泥土,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琥珀钵中。
钵是陈白术特制的,底部有孔,可以让根须透气。钵壁上刻着保暖符文,以防外面的寒冷伤害它娇嫩的根系。
“准备好了?”林清羽捧着钵,轻声问。
银粟的叶子从钵沿探出,晃了晃。
“嗯。”
一人一钵,走向荒原。
荒原的边缘,距离病历城三十里。
这里是当年琥珀巨像诞生的地方,也是绝望聚合体消散的所在。如今,灰白色的结晶砂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青苔——那是琥珀心脏播撒记忆种子后,生机缓慢恢复的证明。
银粟第一次看到“没有当归树的天”。
它仰着叶子,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……没有……星星?”它问。
“现在是白天。”林清羽解释,“星星晚上才会出来。”
“晚上……是什么?”
“就是天变黑的时候。”
银粟沉默了一会儿,叶子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没见过……晚上。”
林清羽怔住了。
银粟确实没见过真正的夜晚。它在当归树下破土,而当归树终年被琥珀心脏的光芒笼罩,不分昼夜。后来虽然有“天黑”的概念,但那只是光线变暗,并非真正的、纯粹的夜。
“今晚让你见。”她说。
黄昏时分,林清羽在荒原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。她将琥珀钵放在石头上,自己靠着岩壁坐下,静静等待夜幕降临。
银粟的叶子一直仰着,朝向天空。
当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地平线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时,它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那是惊叹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纯粹的美。
天空中没有云,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,像无数银白的眼睛,俯瞰着这片曾经被绝望浸透的土地。银河横亘天际,如一条流淌的光河,将荒原的灰白染成温柔的银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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