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连着好几天没往山脊上跑了。
不是不想去，是觉得老去看也没什么意思。
山那边还是那个样子，房子还是那些房子，田地还是那些田地，人还是那些人。
他站在山脊上看得再久，那些人也不会走过来跟他打个招呼。
他搬了张竹躺椅到院子里，整个人往上一瘫，眯着眼看天上的云。
蓝忘机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本抄好的书，其实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，但还是翻来翻去地看。
三个小东西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，那只蝴蝶跟之前那只不一样，是白色的，翅膀上带着黑色的斑点，飞得忽高忽低的，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片。
“蓝湛。”魏无羡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漫不经心的调子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咱们要是一直不去山那边，会不会后悔？”
蓝忘机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，用那种一贯沉稳的语调说：“不会。”
魏无羡歪过头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你又没试过。”
蓝忘机抬眼看他，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映着天上的云。“因为你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你去，我去。你不去，我不去。没有后悔。”
魏无羡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蓝忘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。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魏无羡被他看得有点脸热，别过脸去，低声嘟囔了一句“你这个人”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，但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蝴蝶飞累了，停在石台边上歇脚。
三个小东西追得气喘吁吁的，蹲在石台下面，仰着头看着那只蝴蝶，谁也没有力气去抓了。
竹小星蹲在最前面，大口喘着气，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什么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迟早抓住你”的不甘。
竹小绿蹲在它旁边，也大口喘着气，叽叽咕咕地附和了一声。
小叮当蹲在最后面，紫色的眼睛眯着，盯着那只蝴蝶，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。
它没叫，但看得出来它也不想追了。
魏无羡看着它们那副累瘫了的样子，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。
他从躺椅上坐起来，走到灶房里，拿了几颗干果子出来，蹲在三个小东西面前，把果子一颗一颗地放在地上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温柔：“吃吧，不追了。”
竹小星拿起一颗果子啃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它叽叽咕咕地叫了一声，语气里满是惊喜，像是在说“这个好吃”。
竹小绿也拿起一颗啃了一口，也亮起了眼睛。
小叮当看了看那两颗果子，又看了看魏无羡，伸出小爪子拿起最后一颗，啃了一口，紫色的眼睛弯了弯。
魏无羡蹲在它们面前，看着它们吃，忽然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怅然：“蓝湛，你说山那边的人，他们吃不吃干果子？”
蓝忘机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他看着那三个吃得正香的小东西，想了想，说：“吃。”
魏无羡扭头看着他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较真的意味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，缓缓道：“因为山那边也有树。”
魏无羡噎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蓝忘机说得对，山那边也有树，有树就有果子，有果子就有人摘，有人摘就有人吃。
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。
蓝忘机没有说他傻，但他自己觉得自己傻。
他悻悻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走到花盆旁边蹲下来看那根小芽。
小芽又长大了一点。
第六片叶子已经展开了，嫩绿色的，薄薄的，能看见上面的叶脉，浅紫色的，弯弯曲曲的。
茎长得更高了，快一尺半了，直直地立着，风一吹就晃，但不会倒。
顶端又冒出了新的小芽，很小，只有针尖那么大，但能看出来是第七片叶子。
魏无羡看着那根小芽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你倒是长得快。”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，像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。
小芽在风里晃了晃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小叮当吃完果子跑过来，跳上花盆边沿，蹲在那里，紫色的眼睛盯着那根新冒出来的小芽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关切，像是在说“你要好好长”。
魏无羡看着它那副样子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“你比它还紧张。”
小叮当被他揉得眯起眼，但眼睛还是盯着那根小芽。
日子还是那样过。
早上起来，喝粥，看小芽，然后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魏无羡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，把石台上的刻痕数了一遍，把风铃擦了一遍，把花盆上的灰擦了一遍。
然后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天，看着地，看着那三间小竹屋，看着那两块石头，看着那坛酒，看着那根小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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