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过目送她们上了楼，这才转过身来。
大堂里一片狼藉，碎瓷片、汤汁、酒水混在一起，桌椅东倒西歪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洗劫。
掌柜的带着两个店小二从后厨出来，手里拎着扫帚和簸箕，看着这一地破烂，心疼得直咂嘴，却也不敢抱怨，只埋头收拾。
武敦儒坐在一张还没倒的条凳上，武修文正帮他处理嘴角的伤口。
那伤口不深，血已经止住了，只留下一条寸许长的口子，边缘微微肿起。
“大哥，你也太莽撞了。”武修文一边给他上药，一边埋怨，“方才那恶人带了十几个人，你一个人也敢往上冲？”
武敦儒瞪了他一眼：“他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，我看见了还能装没看见？”
“我不是叫你装没看见，”武修文叹了口气，“我是说你好歹掂量掂量再说。你一个人打七八个，万一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掂量？”武敦儒说着，“那妇人早被他们欺负惨了，还掂量什么。
杨过走到条凳边坐下，从桌上倒了杯凉茶，递给武敦儒。
“大武，你做得对。”他说，“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，这才是郭伯伯教出来的。”
武敦儒接过茶碗，灌了一口，咧嘴笑了笑，扯动嘴角的伤口，又疼得龇牙。
武修文见杨过都这么说了，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嘟囔了一句：“我也没说不对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太冒险了。”
杨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。
大堂里已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掌柜的指挥着店小二把倒了的桌椅扶正，碎瓷片扫进簸箕里，地上泼洒的汤汁用湿布擦了又擦，总算恢复了七八分模样。
“掌柜的，”杨过唤他，“今晚的饭菜还做得了吗？”
掌柜的连忙点头：“做得做得！后厨灶火没熄，鸡鸭鱼肉都还有，客官想吃点什么？”
“捡拿手的做一桌，送到楼上来。我这几位朋友都还没吃晚饭。”
掌柜的应了一声，小跑着往后厨去了。
杨过转身上楼。
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，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将整条走廊照得朦朦胧胧。
他走到最里头那间房门前，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谁？”里头传来清漪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
门开了。
清漪站在门内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惶。
她方才一直在安慰云娘，自己的情绪也被带得起伏不定。
“云娘怎么样了？”杨过问。
清漪轻声道：“刚睡下。哭了一场，说了些话，便累了。”
清漪走出屋子低声开口。
“她跟我说了方才的事。”
杨过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她傍晚从庵里回来，在这客栈大堂里吃碗面，准备明日一早就回临安。那李慕白喝醉了酒，从楼上下来，看见她一个人坐着，便凑过来要她陪酒。她不从，李慕白便动了手。扇了她一巴掌，揪着她的头发要把她拖上楼去。”
清漪顿了顿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是大武公子从外头进来，看见了，喝止了他。李慕白便让手下人打他。大武公子一个人，打不过他们十几个，可他一直挡在云娘前面，一步都没退过。”
杨过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云娘脸上那道红印上。
“云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？”
清漪摇了摇头：“我问过了，除了脸上这一巴掌，没有别的伤。她说大武公子来得及时，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，便被拦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杨过说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清漪忽然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杨大哥，那个李慕白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杨过在她对面坐下，将李慕白的来历简单说了说。临安李翰林的独子，仗着家世在临安城里横行霸道，在少林寺收徒大典上也曾出言不逊。
清漪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在少林寺就教训过他一次，今日又把他吊在梁上，他怕是恨你入骨了。”
杨过不以为意：“恨我的人多了，他算老几。”
清漪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却红了。
“杨大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得罪了这么多人，日后……”
“日后的事，日后再说。”杨过打断她。
清漪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杨过看着她，目光柔和了几分。
“你放心，我有分寸。那李慕白虽然可恶，却罪不至死。今日吊他一场，赔些银子，已是给他留了面子。他若识趣，便该夹着尾巴做人。若不识趣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清漪明白他的意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紧接着是武修文的声音：“杨大哥，饭菜好了，掌柜的问是在楼下吃还是端上来？”
杨过站起身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“端上来吧，就在走廊那头摆一桌。”
武修文应了一声，转身下楼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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