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的搜索持续到了黄昏。
周铁带着那四名禁军,驾着小艇在江上来来回回搜了十几遍,竹篙探遍了每一处可能的浅滩和回水湾,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武敦儒和武修文也不顾伤势,跳上小艇帮忙。武修文趴在船舷上,半个身子探出艇外,用手在水里摸索,冰冷的江水泡着他手臂上的伤口,疼得他直抽气,却一声不吭。
“这儿!这儿有东西!”一个禁军忽然喊道。
武敦儒的心猛地一紧,纵身跃入水中,朝那个方向游去。
他摸到了一块碎木,上面缠着一片灰色的布料。
是郭靖衣袍上的。
武敦儒握着那片布料,手指在发抖。他将布料举到眼前看了看,边缘被江水泡得发白,布料的纹理却清清楚楚,是郭靖常穿的那件灰色短打。
“大哥……”武修文游过来,看见那片布料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武敦儒没有说话,将布料塞进怀里,转身又潜入了水中。
他在水下摸索了许久,摸到了更多的碎木、断裂的船板、一柄弯刀、一只靴子,可就是没有摸到人。
武修文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泪混着江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大哥,找不到……还是找不到……”
武敦儒从水中冒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咬着牙说:“继续找。”
武修文张了张嘴,想说“天快黑了”,可看见兄长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程英站在大船的船头,一动不动地望着江面。
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,江水从浑黄变成暗灰,又从暗灰变成墨黑。
远处的岸线上,零星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起的一盏盏灯笼,可那些灯火离得太远,照不到这片冰冷的江面。
周铁划着小艇回到大船边,仰头看着程英,声音嘶哑:“程姑娘,天黑了,实在看不见了。明日一早,卑职再带人沿江搜寻。”
程英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进船舱,杨过正靠坐在舱壁上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程英在他身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烫得吓人。
程英咬着嘴唇,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,又找周铁要了一些军中常用的退烧草药,在舱角的火炉上熬了起来。
药汁翻滚,苦涩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船舱里。
杨过忽然睁开眼,目光有些涣散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“杨大哥?”程英俯下身。
“郭伯伯……”杨过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缕烟,“找到了吗……”
程英的鼻子一酸,强忍着眼泪,轻轻摇了摇头。
杨过闭上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不再说话。
程英将熬好的药汁端过来,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。药汁苦涩,杨过却像是尝不出味道似的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喂完了药,程英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,替他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。她的手很轻很稳,可眼眶始终红红的,像是一直忍着没有哭出来。
船舱外,武敦儒和武修文坐在船头,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。
武修文抱着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武敦儒坐在他旁边,一只手掌搭在他后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赵文渊靠在船舱门口,望着江面上最后一抹暮色,目光空洞而疲惫。他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的布条,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。
周铁坐在船尾,正在用针线缝合自己左臂上的伤口。没有麻药,针穿过皮肉的时候,他咬着布条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却一声不吭。
夜越来越深。
江风呼呼地吹着,将船上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。
程英守在杨过身边,一夜没有合眼。
第二天清早,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岸上望去。
一匹白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,马上骑着一个女子,一身素白衣裙,发髻高挽,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。
她的马骑得极快,快得几乎看不清面目,只有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白色的旗帜。
程英从船舱里走出来,眯着眼睛朝岸上看去,忽然脸色一变。
“是师娘。”
武敦儒猛地站起身来。
武修文也从甲板上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船舷边,朝岸上望去。
白马在岸边勒住,马上的女子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是黄蓉。
她的衣裙上沾满了尘土,发髻也有些松散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被江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武敦儒最先反应过来,纵身跃入江中,奋力朝岸边游去。武修文紧随其后,兄弟俩一前一后游到岸边,爬上岸,浑身湿透,跪在黄蓉面前。
“师娘……”武敦儒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师父呢?”
武敦儒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武修文跪在旁边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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