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英推开门,脚步却顿住了。
她本以为会看见一间阴暗潮湿、逼仄狭小的囚室,甚至已经做好了目睹师父衣衫褴褛、形容枯槁的准备。
可眼前的景象,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石室出乎意料地宽敞,少说也有两丈见方。
地面铺着青砖,虽有些年头了,却扫得干干净净。
墙上刷了一层白灰,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一条大江浩浩东去,笔墨虽算不得上乘,倒也有几分气势。
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花梨木的书桌,桌上文房四宝俱全,笔架上悬着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,砚台里甚至还有未干的墨迹。
靠墙立着一个书架,上面稀稀落落地摆着几本书,有《论语》,有《庄子》,还有一本不知是谁手抄的棋谱。
屋子正中央,一张黄花梨的棋桌旁,两个老者相对而坐。
青袍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眉宇间那股孤峭之气浑然天成,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。
对面那人头发胡子乱蓬蓬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,脚上蹬着一双草鞋,盘腿坐在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枚黑子,正盯着棋盘皱眉苦思。
不是洪七公又是谁?
程英怔怔地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一幕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,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。
两位老人家竟然在下棋,而且看那架势,下得还挺认真。
黄药师执白,洪七公执黑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局势胶着,至少已经下了百余手。
黄药师听见门响,抬起眼来,目光落在程英脸上的那一瞬,手中的白子微微一顿。
“英儿?”
“师父。”程英跨过门槛,快步走到棋桌前,双膝一屈,跪了下去,“徒儿来晚了,让您受苦了。”
黄药师低头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哭什么,师父还没死。”
程英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硬是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上下打量着黄药师,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。
黄药师面色红润,气色比她在桃花岛上时还好些,须发虽然全白了,可根根分明,梳得整整齐齐。青袍虽然旧了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程英愣住了。
“师父,您……您不是被关在这里吗?”
“关?”黄药师眉头微微一挑,似乎对这个字不太满意,“谁说师父是被关在这里?”
程英张了张嘴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洪七公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黑子都差点掉了。
“小丫头,你师父这人你还不知道?他要是不想待在这里,谁能关得住他?”
黄药师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在腹前,淡淡道:“蒙古人确实把师父和七公带到了这里,也确实派了兵守着谷口。可那又如何?他们不敢进来,师父也懒得出去。”
“懒得出去?”
“这山谷清静。”黄药师环顾了一圈石室,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满意,“没有人打扰,没有俗务缠身,每日与七公下下棋,读读书,写写字。蒙古人倒也算客气,笔墨纸砚、桌椅床榻,该有的都备齐了。吃的虽然简单,但胜在新鲜。山里有野味,溪里有鱼,七公会烧,师父只管吃。”
程英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师父身上的青袍,又看了看洪七公身上的灰布袍子,再看看这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石室。
书架、书桌、棋桌、文房四宝、山水画……
这哪里是关押?
这分明是软禁。
而且还是那种待遇极好的软禁。
洪七公见程英一脸茫然,忍不住又笑了起来,笑够了才抹着眼角的泪花说:“小丫头,你难道不知道,你师父这个人啊,脾气古怪得很。”
程英摇了摇头。
“蒙古人想和我们学功夫。送吃的、送喝的、送书送棋,把你师父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你师父呢,也不客气,照单全收。”
洪七公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枕在脑后,翘着二郎腿晃了晃,“至于老叫化嘛,纯粹是留下来陪他的。这鬼地方一个人待着多闷啊,有个人说说话、斗斗嘴、下下棋,日子也好打发。”
程英何等聪明,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蒙古人想从两位前辈身上套出武功,表面上以礼相待,饮食起居无一不周。
两位前辈虽不曾吃亏,却也被软禁在这座山谷里,动弹不得。
黄药师上下打量了程英一番,见她虽然脸色苍白,身形也比从前消瘦了不少,但精气神尚在,并没有受什么大伤,便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“杨过带我来的。”程英如实答道,“我们在岭下村遇到蒙古人的追兵,是华筝公主带路,才找到了这处山谷。”
黄药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:“杨过?那小子也来了?”
话音未落,外面又传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一直没说话的洪七公忽然抬起头,侧耳听了听,然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。
“老毒物。”他用下巴朝门外努了努,“隔老远都能听到他的蛤蟆功,呱呱叫的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。”
黄药师拈起一枚棋子,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了转:“欧阳锋的武功倒是一点没退步。听这动静,外面少说也躺了几十具尸体了。”
洪七公嘿嘿一笑:“那老毒物旁的毛病不少,可这身功夫,确实没话说。当年在襄阳城外跟他打了三天三夜,谁也没奈何谁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倒是越活越精神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程英:“丫头,你方才说杨过也来了?”
程英点了点头:“是。杨过方才去帮欧阳前辈了,应该马上就会过来。”
洪七公的眼睛一亮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不下了不下了!”
黄药师低头看了一眼棋盘,淡淡道:“你这盘棋已经输了十七目,本来就不必下了。”
“输就输!谁稀罕赢你似的!”洪七白头也不回地说,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桌上的东西,“我徒孙来接我了,马上就能出去了!我得收拾收拾,这地方虽然不差,可终究不是自己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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