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七,离年关只剩三天了。草北屯家家户户忙着扫房子、蒸豆包、写春联,空气里飘着油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儿。可曹大林的心思还在山上——昨儿下套子的那片松林,该去收套了。
天没亮,他又把狗皮袄穿上了。春桃从被窝里探出头:“还去?”
“去,”曹大林往挎包里塞干粮,“套子得收,要不野鸡该让别的野物祸祸了。再说了,过年了,多打点野味,给合作社食堂添道菜。”
“叫上几个人,”春桃叮嘱,“别一个人进山。”
“知道。”
曹大林到合作社时,刘二愣子和曲小梅已经等着了。刘二愣子扛着那杆单管土铳,曲小梅换了身更厚的棉袄棉裤,还戴了顶狗皮帽子,捂得严严实实。
“曹哥,今儿咱们还进北沟子?”刘二愣子问。
“不去了,”曹大林摇头,“北沟子有狼群,绕开。咱们去松林收套子,顺道去冰河看看。这个天,冰河该封实了,说不定能逮着傻狍子。”
“傻狍子?”曲小梅好奇。
“就是狍子,”曹大林解释,“山里人叫它傻狍子,因为它好奇,听见动静不跑,先站着看,所以好打。冬天它们常到冰河边喝水,在冰上走,滑,跑不快。”
三人出发时,东边刚露鱼肚白。雪停了,风小了,是个打猎的好天。走到松林时,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曹大林找到昨天下的套子。第一个套子空了,钢丝套上挂着几根野鸡毛,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。
“让跑了,”刘二愣子惋惜。
“别急,”曹大林蹲下看痕迹,“看这脚印,是狐狸。狐狸精,会从套子里把野鸡掏走,还不伤着自己。”
第二个套子也是空的。第三个套子,终于有了收获——套着一只花尾野鸡,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鲜艳。野鸡已经死了,脖子被套住勒死的。
“好肥,”刘二愣子拎起来掂量,“得有四五斤。”
曹大林解下野鸡,检查套子。钢丝没断,活扣完好。他重新把套子下好,换个位置。
第四个套子套着两只野鸡——一只公的,一只母的,可能是夫妻俩一起出来找食儿,一块儿中了套。母的还活着,扑腾着翅膀。
“这个放了,”曹大林说,“开春下蛋孵崽儿。”
他把母野鸡从套子里小心解出来。野鸡吓坏了,一脱身就扑棱棱飞进林子,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。
第五个套子空着。
五套三中,收获不错。曹大林把两只死野鸡捆好,塞进帆布包。帆布包鼓起来了,沉甸甸的。
“走,去冰河。”
冰河在松林东边二里地,是条不大的河,冬天冻得结实。河面宽十多米,冰层厚得能走马车。河两岸是杨树林,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溜子,风一吹,叮当作响。
三人走到河边,曹大林让停下。他蹲在河岸上,仔细看冰面。冰是透明的,能看到底下流动的河水。冰面上有各种痕迹:鸟的爪印,野兔的脚印,还有…狍子的蹄印。
“有货,”他压低声音,“看那串大蹄印,是狍子。看方向,是从东边林子出来,到河边喝水,又回去了。”
狍子的蹄印像分开的倒三角,比野猪蹄印秀气,比鹿蹄印圆润。这串蹄印很新鲜,应该是今早留下的。
“追不追?”刘二愣子跃跃欲试。
“追,”曹大林站起来,“但得小心。狍子机灵,顺风能闻见人味儿。咱们得逆风走,脚步放轻。”
他们顺着蹄印往东追。蹄印进了杨树林,在林子里穿行。曹大林一边追一边观察四周——打狍子不能光看脚印,还得看树。狍子冬天啃树皮,特别是杨树皮,甜。被啃过的树,树干下半截光秃秃的,露出白生生的木质。
追了约莫一里地,曹大林忽然停下,示意蹲下。前方五十米外,有动静。
透过树缝,能看见三只狍子:两大一小,像是一家子。大的是公狍,头上有短角;母的没角,体型稍小;小的半大,应该是今年生的崽。它们正在啃一棵杨树的皮,啃得“咔嚓咔嚓”响。
“咋打?”刘二愣子小声问,“打大的,小的就没了娘;打小的,肉少。”
曹大林想了想:“打公的。母的带崽,打了造孽。公的肉多,皮也好。”
他端起五六式,单膝跪地,瞄准。距离五十米,标尺调到五十。他瞄准公狍的肩胛骨,那里是要害。
“砰!”
枪声在林子里炸开,惊飞一群麻雀。公狍应声倒地,四蹄蹬了几下,不动了。母狍和小狍子吓得跳起来,愣了两秒——真是傻狍子,听见枪声不马上跑,先站着看。然后才反应过来,撒腿就跑,转眼消失在林子里。
“打中了!”刘二愣子跳起来。
三人跑过去。公狍倒在雪地里,子弹从肩胛骨打进,从另一侧穿出,打了个对穿。血染红了一片雪,热气腾腾的。
“好枪法,”曲小梅赞叹,“一枪毙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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