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,长白山南坡的春天真来了。冰雪消融,溪水潺潺,山沟里开满了冰凌花——金黄色的花朵,顶着残雪开放,像给黑土地绣上了一朵朵金花。
曹大林蹲在合作社院里,整理工具。镐头、钎子、索拨棍,还有几根红绳——这是抬参用的,系在参苗上,据说能“拴”住人参,不让它“跑”。
春桃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:“大林,喝了再走。”
曹大林接过碗,红糖水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他咕咚咕咚喝完,抹抹嘴:“今儿进山找参,可能回来晚。”
“找参?”春桃一愣,“这刚开春,雪还没化净呢,参能出来?”
“能,”曹大林站起来,“冰凌花开的时候,是找‘开山参’最好的时候。这时候的参刚醒,红榔头(人参果实)还没落,好找。等叶子长满了,就藏起来了。”
“叫上吴叔,”春桃叮嘱,“他懂参。”
“知道。”
曹大林到合作社时,吴炮手已经在等了,旁边还站着赵小军——大学生还没开学,听说要去找参,非要跟着。
“曹叔,吴爷爷,”赵小军推了推眼镜,“我在学校学过植物分类,人参是五加科,掌状复叶…但没见过野生的。带我去见识见识吧。”
吴炮手看看曹大林。曹大林想了想:“行。但找参不是逛公园,得走山路,得会看,得能吃苦。”
“我能吃苦,”赵小军很坚决,“我爹是木匠,我也是山里长大的。”
“那好,”曹大林点头,“再叫上二愣子,咱们四个人,够了。”
刘二愣子听说要去找参,也很兴奋:“找参?我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野山参呢!”
四人带上工具,背上干粮,出发了。找参要去深山,去人迹罕至的地方。他们往长白山深处走,越走林子越密,路越难走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到了一片原始林。这里的树都是老树,合抱粗,树冠遮天蔽日。林子里阴森森的,地面潮湿,长满了苔藓。
“这种地方,才可能出好参,”吴炮手说,“参喜阴,喜腐殖土,喜安静。人越少的地方,参越多。”
他拿出索拨棍——一根细长的木棍,一头削尖,用来拨开草丛,寻找参苗。他自己用一根,给曹大林一根,给赵小军一根。
“找参不能急,得慢,得细,”吴炮手教两个年轻人,“眼睛盯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扫。看见掌状复叶——五片小叶,像手掌,可能就是参。”
四人分散开,在林子里的地毯式搜索。索拨棍在草丛里轻轻拨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找了约莫一个时辰,一无所获。刘二愣子有点泄气:“吴爷,这哪有参啊?连个参毛都没见着。”
“急啥,”吴炮手不慌不忙,“找参讲究缘分。有缘,它就在那儿等你;没缘,找三天三夜也白搭。”
正说着,赵小军忽然喊起来:“曹叔!吴爷爷!你们看这个!”
三人跑过去。赵小军蹲在一棵大树下,指着地面。那里,在一片苔藓中间,长着一株植物:茎细长,顶着一簇红色的果实——像小榔头,鲜红欲滴。
“红榔头!”吴炮手眼睛亮了,“这是人参的果实。看,下面应该有参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苔藓和落叶,露出植物的全貌:一根主茎,顶着一簇红果;下面,是几片叶子——确实是掌状复叶,五片小叶,翠绿翠绿的。
“是参,”曹大林蹲下身仔细看,“看这叶子的形态,是‘灯台子’——三年生的小参,还没到采挖的时候。”
按抬参的规矩,人参分等级:一年生叫“三花”,两片小叶;二年生叫“巴掌”,三片小叶;三年生叫“灯台子”,四到五片小叶;四年以上才叫“匹货”,可以采挖。眼前这棵,是“灯台子”,还小,不能挖。
“可惜了,”刘二愣子说,“找到了不能挖。”
“不可惜,”曹大林从怀里掏出红绳,轻轻系在参茎上,“找到了,就是缘分。系上红绳,做个记号,等它长大了再来。这叫‘养山参’,是抬参人的规矩。”
系好红绳,他们继续找。有了第一棵,就有第二棵。不到半个时辰,吴炮手又找到一棵——这次是“匹货”,至少五年生,主茎粗壮,叶子茂盛。
“这个能挖了,”吴炮手很兴奋,“看这叶子的光泽,这参不小。”
抬参是门精细活。吴炮手先清理周围的落叶和杂草,露出完整的参株。然后,用细钎子小心翼翼地从参株周围开始挖,一点一点,不能伤到参须。
人参的须根细得像头发丝,扎在土里很深。挖的时候,得顺着须根的方向,慢慢掏。掏一会儿,就得用羽毛或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土,看清须根的走向。
这是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。吴炮手挖,曹大林在旁边帮忙扫土,刘二愣子和赵小军看着学习。
挖了约莫一个时辰,人参的轮廓出来了:主根粗壮,像个小人形,有头有身子有腿;须根密密麻麻,向四周伸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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