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,小满。长白山南坡的春天进入了最丰盛的时节。林子里的野菜一茬接一茬:刺老芽长老了,蕨菜展开了叶子,但猴腿儿、山芹菜正嫩,还有新冒出来的蒲公英、荠菜,绿油油的惹人爱。
曹大林却顾不上这些。他蹲在合作社院里,整理急救包——绷带、酒精、云南白药、止血带,还有一小瓶蛇药。春桃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阵势,心里一紧:“大林,又要进山?”
“嗯,”曹大林把急救包塞进帆布挎包,“今儿不进山打猎,是巡山。前几天那场大雨,山洪冲垮了北沟子那段路,得去看看有没有人困在山里。”
“这刚下过雨,山滑路险的…”
“所以才得去,”曹大林站起来,“这时候最容易出事。采野菜的,挖草药的,迷路的…得有人管。”
春桃知道劝不住,转身回屋,又拿出几个煮鸡蛋,用油纸包好:“带上,晌午吃。”
曹大林到合作社时,吴炮手已经在等了,旁边还站着李卫民和赵小军。赵小军学校放了几天假,听说要巡山,非要跟着。
“曹叔,我是学林业的,野外生存课学过,”赵小军推了推眼镜,“让我跟着吧,能帮上忙。”
曹大林看看他,又看看吴炮手。吴炮手点点头:“孩子有心,就让他去吧。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“行,”曹大林点头,“但得听指挥,不能乱跑。”
四人背上装备,带上猎狗黑龙,出发了。雨后初晴,山路泥泞,走一步滑半步。林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
走到北沟子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原本的山路被山洪冲垮了,露出底下狰狞的石头。冲下来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堆在沟里,泥浆还没干透。
“这雨真不小,”吴炮手蹲下身查看,“看这水痕,涨了至少两米高。”
“得过去看看,”曹大林说,“沟那头有片榛柴棵,这时候该长榛子了。要是有人采榛子困在那儿,就麻烦了。”
他们顺着被冲垮的路往下走,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过沟。泥浆很深,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。黑龙在前面探路,很机灵,专挑硬实的地方走。
过了沟,走进林子。雨后林子很静,只有水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,滴滴答答的。走了一段,曹大林忽然停下,示意大家别出声。
“听。”
远处,隐约有声音——不是兽叫,是人声,很微弱,像在呼救。
“在那边!”李卫民指着一个方向。
四人加快脚步,朝声音方向跑去。穿过一片灌木丛,眼前出现一幕惊心的景象:一棵大树倒在地上,树干压着个人——是个中年妇女,下半身被树干压住,动弹不得。旁边有个小姑娘,十来岁,正哭着用手扒树干,手都扒出血了。
“救命…救命啊…”妇女声音虚弱。
曹大林他们赶紧跑过去。一看,是草北屯的孙寡妇和她闺女小燕。孙寡妇是屯里有名的勤快人,男人走得早,她一个人拉扯闺女,平时常进山采野菜、捡蘑菇贴补家用。
“孙嫂,咋回事?”曹大林蹲下身问。
孙寡妇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:“昨儿…昨儿下午来采蕨菜,碰上下雨,想躲雨…这树让雷劈了,倒下来…压着我了…”
曹大林查看情况。树干有脸盆粗,压在她大腿上,血流了一地,已经凝固了。她至少被压了一夜。
“得赶紧救出来,”吴炮手说,“时间长了,腿保不住。”
四人开始搬树干。但树干太沉,四个人根本搬不动。曹大林让李卫民和赵小军去找粗树枝当杠杆,他和吴炮手想办法把树干下面的土挖开。
黑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用爪子刨土。
挖了约莫半个时辰,树干下面掏空了一些,但还不够。孙寡妇已经疼得昏过去几次了。
“这样不行,”曹大林满头大汗,“得回去叫人,叫拖拉机来拉。”
“我去!”李卫民站起来,“我腿脚快。”
“等等,”赵小军忽然说,“曹叔,我有个办法。咱们可以用滑轮组,省力。”
他从背包里掏出根绳子——登山绳,学校发的,一直带着。又找了棵结实的大树,把绳子一头拴在树干上,另一头做个活扣,套在被压的树干上。
“这是滑轮原理,”赵小军解释,“咱们拉绳子,能省一半力。”
四个人一起拉绳子。果然,沉重的树干被缓缓撬起了一角。
“快!把人拉出来!”曹大林喊。
吴炮手和李卫民赶紧把孙寡妇从树干底下拖出来。她大腿血肉模糊,骨头可能断了。
曹大林立即给她处理伤口。用酒精清洗,撒上云南白药,用绷带包扎固定。孙寡妇疼得直哆嗦,但咬牙忍着。
“得赶紧送医院,”曹大林说,“伤口感染就麻烦了。”
但怎么送?离屯子还有五六里山路,抬着伤员走不了。
正发愁,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——是刘二愣子,听说他们进山巡路,不放心,开着合作社的拖拉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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