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还好吗?”曹大林问。
“好,”林雨薇说,“我们监测到,它去年成功繁殖了一窝,两只小鹰都飞走了。现在它应该是这片山崖的‘长老’了。”
“长老…”曹大林重复着这个词,“是啊,它也是这片山的长老了。”
从鹰嘴崖下来,他们去了最后一个地方——黑豹的坟。坟还在,但周围种了一圈小松树,是去年合作社的孩子们种的。墓碑重新修过,加了照片——是黑豹年轻时的照片,眼神炯炯,威风凛凛。
“老伙计,”曹大林蹲在坟边,“我们又来看你了。现在山好了,野物多了,你该高兴吧?”
黑龙走过来,用鼻子蹭蹭墓碑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它还记得这个前辈。
在坟边坐了一会儿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三人往回走。下山的路很轻松,新修的步道平缓,老人走起来也不费力。
走到合作社门口,看见院里聚了不少人——是小守山从县里回来了,还带回来几个人:省林业局的领导,北京来的专家,还有…几个外国人,金发碧眼的。
“爸,吴爷爷,雨薇,”小守山迎上来,“介绍一下,这几位是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专家,来考察咱们的生态保护模式。”
联合国?曹大林有点懵。他虽然去过省城,去过北京,但跟外国人打交道,还是头一回。
一个中年外国人,戴着眼镜,会说中文,虽然生硬,但能听懂:“曹先生,您好。我们在北京看到了您的书,《白山猎海》,很感动。这次来,是想实地看看,你们是怎么从一个狩猎社区转型为生态保护社区的。”
曹大林定了定神:“欢迎…欢迎来看。我们…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,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”
他带着考察团参观。参观生态观测站,参观红外相机监测点,参观野生动物通道,参观…那些跟野物和平相处的痕迹。
外国专家们看得很仔细,问了很多问题:怎么说服老猎人禁猎?怎么解决禁猎后的生计问题?怎么平衡保护和利用?怎么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来…
曹大林一一回答,不藏着掖着,有啥说啥。说到难处,也不避讳;说到成绩,也不夸张。
参观完,外国专家组长——一个叫约翰的美国人,握着曹大林的手:“曹先生,你们的故事,是一个奇迹。从猎人变成守护者,从索取变成给予,这是全世界都在寻找的道路。你们走出来了。”
曹大林很朴实:“我们就是山里人,靠山吃山,也得养山。山好了,我们才能好。”
约翰很感动:“这句话,应该让全世界听到。”
考察团住了三天,走了。走前,约翰说,他们会把草北屯的经验写成报告,提交给联合国,作为“社区主导型生态保护”的典型案例,向全世界推广。
消息传开,全屯轰动。联合国啊,那是啥概念?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但曹大林很平静。晚上,他坐在院里,小守山陪着他。
“爸,您不高兴吗?”小守山问。
“高兴,”曹大林说,“但也不全是高兴。我在想,咱们做的事,其实没啥特别的,就是山里人该做的事。怎么就成了‘典型’了?”
“因为…因为坚持下来了,”小守山说,“很多人也想做,但没坚持下来。咱们坚持了三十年,从打猎到护林,从单干到合作,从封闭到开放…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。”
曹大林点点头,望着星空。是啊,三十年,一晃就过去了。从三十岁的壮年,到六十岁的老年;从拿着猎枪进山,到拄着拐杖巡山;从想着怎么打更多的野物,到想着怎么护更多的生灵…
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山还是那座山,只是人和山的关系,变得更和谐,更长久。
几天后,县里来了通知:省里决定,以草北屯为中心,建立“长白山南坡生态保护示范区”,范围涵盖十二个屯子,面积五百平方公里。曹大林被聘为示范区顾问,小守山任示范区管委会副主任。
示范区挂牌那天,很热闹。省里、市里、县里的领导都来了,各屯的代表也来了。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曹大林被请上台讲话。他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:吴炮手、老鹰张、赵木匠、李卫民、刘二愣子…还有那些年轻的、陌生的面孔——下一代的守护者们。
他忽然觉得,话很多,又觉得,话很少。最后,他只说了几句:
“这片山,养了咱们祖祖辈辈。咱们从它身上取过,也还给它了。往后,咱们还得守着它,护着它,让它青山不老,绿水长流。”
“猎枪没了,但猎人的眼睛还在,猎人的心还在。咱们用这双眼,这颗心,继续看山,护山,爱山。”
“谢谢这片山,谢谢所有人。”
掌声雷动。很多老人哭了,很多年轻人眼睛亮了。
挂牌仪式结束,曹大林一个人走到北山坡。春风吹过,达子香开了,粉红一片。他站在山坡上,望着脚下的合作社,望着远处的群山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要是看见今天,会怎么说?大概会说:“小子,你比你爹强。你爹只会从山里取,你会还给山。”
是啊,取和还,就像呼吸,一呼一吸,才是完整的生命。
山养人,人养山。
如此循环,生生不息。
曹大林转身下山。腰疼,但他走得很稳。他知道,身后这片山,会一直青下去。而他,和像他一样的山里人,会一直守下去。
猎火不灭。
青山不老。
而故事,还在继续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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