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我去林业局报到,”杨帆安排,“你们先在招待所休息。我打听打听,找找联系人。”
一夜无话。第二天一早,杨帆去了林业局,曹大林带其他人在招待所附近转转。
加格达奇不大,几条主要街道,两旁是平房,偶尔有几栋二层小楼。街上店铺卖的东西和长白山那边差不多,但多了些民族特色的东西:桦皮盒子、兽皮帽子、骨雕挂件。
“曹哥,你看这个,”刘二愣子指着一个摊子上的刀,“这刀好看!”
摊主是个鄂伦春老人,六十多岁,脸上皱纹像树皮,额头上有刺青——蓝色的,像云朵。他面前摆着几把刀,刀鞘是桦树皮做的,刀把缠着鹿筋。
“多少钱?”曹大林问。
老人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块?”
老人摇头:“三十。”
“这么贵!”刘二愣子咋舌。
曹大林仔细看刀。刀身狭长,刃口闪着寒光,刀把上刻着花纹。他拔出刀,试了试刀锋——锋利。
“这是好刀,”曹大林说,“手工打的,钢口好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三十块钱——合作社的公款,买下了这把刀。
老人接过钱,咧嘴笑了,露出缺牙的牙床。他指指刀,又指指北边的山,说了几句鄂伦春语。
曹大林听不懂。这时,杨帆回来了,还带着个人——林业局的一个干事,姓李,汉族,但在大兴安岭工作二十年了,会鄂伦春语。
李干事翻译:“老人家说,这刀是用‘莫日根’(好铁)打的,能杀熊,能剥皮,能切肉。他说你们是山里来的,懂刀。”
曹大林心里一动:“老人家,您也是猎人?”
老人点头,拍拍胸脯,又说了几句。
“他说他叫莫日根,六十二岁,打了四十年猎。”李干事翻译,“问你们是不是来打猎的?”
“我们是来学习的,”曹大林说,“学习兴安岭的狩猎技术,采参技术。”
莫日根眼睛亮了,又说了一串。
“他说,真正的猎人不在城里,在山里。问你们敢不敢跟他进山?”
曹大林和吴炮手对视一眼。吴炮手点点头。
“敢。”曹大林说。
莫日根笑了,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他个子不高,但精壮,肩膀宽厚,手像铁耙子。他示意曹大林他们跟他走。
莫日根的家在城边,一间木刻楞房子(用原木垒的),院子里挂着兽皮,墙角堆着桦树皮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炕,一个铁皮炉子,墙上挂着枪、弓箭、滑雪板。
“这是‘别拉弹克’,”莫日根指着墙上的枪,用生硬的汉语说,“我爷爷传下来的。”
曹大林看那枪——老式前装枪,枪管长,木托黑亮。
莫日根又指指滑雪板:“冬天,追鹿,快。”
吴炮手拿起滑雪板看。板子是用松木做的,头翘起,用火烤弯的,底下钉着狍子皮——毛朝后,向前滑顺溜,向后滑有阻力。
“好东西,”吴炮手赞叹,“我们长白山也用滑雪板,但没这个精致。”
莫日根很高兴,从炕柜里掏出个桦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晒干的肉条。他递给曹大林。
曹大林接过,咬了一口——是鹿肉干,硬,但香,有嚼头。
“好吃。”曹大林竖起大拇指。
莫日根更高兴了,盘腿坐在炕上,示意曹大林他们也坐。他开始说话,夹杂着汉语和鄂伦春语,李干事在旁边翻译。
莫日根说,他是鄂伦春“乌力楞”(家族狩猎组)的头人,但现在乌力楞散了,年轻人去了林业局、去了城里,没人打猎了。他的儿子在加格达奇当工人,孙子在镇上上学,都不愿学打猎。
“手艺,要没了。”莫日根叹气。
曹大林深有同感:“我们那儿也一样。年轻人想出去,老手艺没人学。”
“你们,学?”莫日根眼睛又亮了。
“学。”曹大林很肯定,“我们想学兴安岭的打猎方法,采参方法,回去教给年轻人。”
莫日根盯着曹大林看了很久,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边,取下一把弓——桦木弓,弦是鹿筋的。他拉满弓,对着窗外,“嗖”地射出一箭。箭钉在院里的木桩上,颤巍巍的。
“好箭法!”刘二愣子惊呼。
莫日根放下弓,说了句话。
李干事翻译:“他说,明天进山。教你们真正的鄂伦春猎术。”
曹大林站起来,握住莫日根的手:“谢谢您!”
莫日根摇头,又说了一句。
“他说,不是谢他,是谢山神。山神让真正的猎人相遇。”
傍晚,曹大林他们回到招待所。杨帆汇报情况:林业局很支持这次交流,派了李干事全程陪同,还提供了些物资——帐篷、棉大衣、压缩饼干。
“莫日根老人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猎人,”李干事说,“他愿意教,你们运气真好。不过…”他顿了顿,“老人脾气倔,规矩多,你们得听他的。”
“听。”曹大林说,“入乡随俗,我们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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