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曹大林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,睡不着。窗外传来风声,和大兴安岭松涛的声音——和长白山不一样,更低沉,更浑厚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要是知道他来兴安岭学打猎,会怎么说?大概会说:“小子,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。好好学,别给长白山猎人丢脸。”
是啊,山外有山。长白山有长白山的本事,兴安岭有兴安岭的智慧。这趟来,值了。
第二天一早,莫日根来了。他换了身行头:狍皮袍子,鹿皮靴子,腰里别着猎刀、斧头,背上背着别拉弹克枪,肩上扛着滑雪板——虽然还没下雪,但他说要带上。
“走。”莫日根只说了一个字。
曹大林他们收拾好东西,五个人,加上莫日根和李干事,七个人,出了加格达奇城,往北走。
走了约莫十里,进了山。大兴安岭的山和长白山不一样:长白山陡峭,多石;大兴安岭平缓,多林。林子主要是落叶松、白桦、柞树,密密实实的,遮天蔽日。
莫日根走得很稳,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。他边走边教:
“看树,”他指着一棵松树,“有爪痕,是熊,蹭痒。”
曹大林凑近看。树干上确实有抓痕,很高,得有两米。
“熊大,”莫日根比划,“这么大。”他张开双臂,表示至少两米高。
又走了一段,莫日根蹲下,指着地面:“鹿,走过。”
地上有蹄印,比野猪小,比狍子大。
“马鹿,”莫日根说,“兴安岭,马鹿大。”
中午,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休息。莫日根砍了些枯枝,生起火,从怀里掏出个桦皮碗,舀了点溪水,架在火上烧。水开了,他抓了把干叶子扔进去——是黄芩叶,茶汤金黄。
“喝,”莫日根把碗递给曹大林,“防病。”
曹大林喝了一口,苦,但回甘。
莫日根自己也喝了一口,望着远处的山,忽然开口唱歌。声音苍老,沙哑,但有种穿透力。歌词听不懂,但调子悠扬,像风声,像林涛。
“他在唱《山神颂》,”李干事小声翻译,“歌词大意是:山神啊,感谢你赐给我们猎物,赐给我们生命。我们取你给的,不多取,不浪费…”
曹大林听着,心里感动。他想起长白山的《开山调》,也是敬山神,谢山神。山不同,歌不同,但心相通。
等莫日根唱完,曹大林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也唱起了长白山的《开山调》:
“一炷香敬山神爷,二炷香敬老把头,三炷香敬这黑土地——獐狍野鹿满山跑,赐咱猎人饱肚肠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在松林里回荡。莫日根听着,眼睛亮了。等曹大林唱完,老人拍手,说了一句话。
李干事翻译:“他说,好!真正的猎人,都敬山神。”
下午,继续走。莫日根教他们认兴安岭的植物:刺五加(比长白山的高大)、黄芪(根更粗)、兴安杜鹃(叶子有毒,鹿不吃)…
傍晚,他们到了莫日根的“夏营地”——一片河滩边的空地,有个破旧的“斜仁柱”(撮罗子,鄂伦春帐篷),是用桦树皮和兽皮搭的,圆锥形,像个大蘑菇。
“今晚,住这儿。”莫日根说。
曹大林看看斜仁柱,又看看自己带的帐篷,决定:“我们也住斜仁柱。体验体验。”
斜仁柱不大,七个人挤进去有点挤,但暖和。莫日根在中间生起一堆火,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。
晚上吃的是带来的干粮,就着莫日根煮的肉汤——汤里有鹿肉干、蘑菇、野菜,香得很。
饭后,莫日根抽着烟袋,开始讲鄂伦春的狩猎规矩:
“不打,‘奥伦’。”他指着白色,“白鹿,白狍子,山神的马,不能打。”
“怀崽的,不打。”
“小的,不打。”
“春天,鹿下崽,不打。秋天,鹿长膘,打。”
一条一条,和长白山的规矩很像,但更细致。
曹大林认真听着,让曲小梅都记下来。
夜深了,火堆渐渐熄灭。斜仁柱里响起鼾声。曹大林躺在兽皮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、河声、林涛声,心里踏实。
他想,这趟来对了。兴安岭,会教给他很多东西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好好学,好好记,带回长白山,传给后人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照在兴安岭的群山上。
新的学习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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