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蒙蒙亮，占城老王爷便叫人传了几个心腹贵族到府中。
众人坐定，老王爷闷头喝了口茶，沉声道：“昨日见了那两位大明将军，却是块难啃的骨头，油盐不进，实在不好笼络。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咱只求这二人不是来插手咱占城国政的。若是他们偏要帮着当今国王，那咱们这些人，可就再没出头的机会了。”
座上一个贵族接口道：“王爷说得是，那两人瞧着便不是好糊弄的，一举一动都带着规矩，怕是眼里只认他们的皇帝。”
老王爷叹了口气：“事到如今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你们都警醒些，莫要出了岔子。”
众人听了，皆点头应下，脸上都带了几分忧色。
占城老王爷坐在上首，望着底下几个面色凝重的贵族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诸位，咱占城这点家当，在大明跟前，好比萤火比之日月，实在得罪不起啊。”
旁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贵族接口道：“王爷说得是。那大明国力强盛，兵甲锐利，别说咱占城，便是周遭几个小国加起来，也未必是对手。先前有不服气的，被大明铁骑踏平了国土，连国王都成了阶下囚，那光景，想起来都让人打颤。”
另一个穿着锦袍的贵族点头附和：“可不是嘛。如今李文忠、沐英两位将军虽只带了几百随从，看着人不多，但他们是大明的人，是洪武皇帝跟前的红人。这二人要是在咱占城地界有个三长两短，哪怕只是受了点委屈，那大明的雷霆之怒，咱可承受不起。”
老王爷敲了敲桌面，沉声道：“你们想过没有？他们二人若是有个好歹，咱占城便是有千般理由，万般辩解，也休想让大明罢手。到时候，大军一到，城破国亡，咱这些人头，怕是都保不住，更别说什么爵位、家产了。”
一个年纪稍轻的贵族面露忧色：“可他们俩在这儿，总让人心里不踏实。万一他们跟国王走得近了，帮着国王稳固了位子，那咱们……”
老王爷摆手打断他：“眼下顾不得那些了。先把这两位爷伺候好，别让他们挑出半点错处。吃的、用的、住的，都要按最好的来，断不能有半分怠慢。他们要查什么，看什么，只要不碍着咱们的根本，都顺着他们。”
络腮胡贵族道：“是啊，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占城不被大明迁怒。只要这两位将军平安无事地回去，咱才有功夫慢慢计较别的。若是连国都没了，咱们这些人，还争个什么劲？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觉得心惊。
都明白，李文忠和沐英在占城的日子里，便是占城最要紧的关头。
别说得罪，便是一丝一毫的不敬都不敢有。
毕竟，大明的铁骑可不是摆设，那是能踏碎山河的主儿。
老王爷最后站起身，环视众人：“都记好了，这几日谁也不许惹事，谁要是坏了规矩，让两位将军动了怒，休怪我不讲情面。保住他们，就是保住咱占城，保住咱们自己。都散了吧，各自回去约束好手下人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应诺，脸上再无先前的算计，只剩下沉甸甸的谨慎。
毕竟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任何小聪明都没用，唯有小心翼翼，方能求个平安。
占城国王在宫中听闻老王爷那伙人与李文忠、沐英有了接触，心里头跟揣了块石头似的，沉甸甸落不下。
他在殿内踱来踱去，眉头紧锁，不住地唉声叹气。
旁边侍立的内侍见他这般模样，轻声劝道：“陛下莫急，或许只是寻常会面。”
国王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：“寻常会面？老东西们憋着什么心思，朕还不清楚？他们素日里就对朕的新政不满，如今见了大明的将军，岂能不趁机钻营？”
他停住脚步，望着窗外，眼神发沉：“最让人忧心的是，咱占城在大明眼里，不过是个附属小国。他们若真要换个国王，于大明而言，不过是换个人来纳贡称臣，半分妨碍也无。可对朕来说，那便是身家性命的事了。”
又踱了几步，他续道：“李文忠、沐英二位将军，是洪武皇帝的亲信。他们一句话，便能定了咱占城的风向。若是被老王爷那伙人说动，真要扶持他们上位，朕这王位，怕是坐不长久了。”
内侍低声道：“陛下不如也去拜访二位将军，表表忠心？”
国王点头：“也只能如此了。备些薄礼，朕亲自去驿馆走一趟。好歹让他们知道，朕对大明是真心归附，断不敢有二心。”
说罢，他脸上添了几分决绝，只盼着能赶在老王爷等人前头，稳住局面。
占城国王备了些土产，亲自往驿馆来见李文忠与沐英。
进了门，他先是躬身行礼，脸上堆着几分不自在的笑，寒暄了几句，才吞吞吐吐说道：“二位将军，近来城中有些风言风语，老王爷他们……唉，臣下心里实在不安，怕扰了占城的安稳，也怕给大明添了麻烦。”
李文忠听了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，缓缓开口：“国王陛下放宽心。我二人奉皇命而来，只为查看边情，安抚藩属。占城是大明的属国，陛下是太祖认下的国王，这是明摆着的道理。”
沐英在旁接口道：“便是有人心里起些别的念头，也得掂量掂量。大明的法度在，天威在，岂容小国里的些许风浪翻了天？”
他语气不重，却带着股沙场历练出的沉稳底气。
国王闻言，眉头稍展，却仍有些犹疑：“可老王爷他们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便是。”李文忠打断他，“我二人在此一日，便保占城一日无大乱。他们若识趣，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本分，万事皆休；若是不知好歹，敢生乱子，我二人也不是吃素的，定能叫他们知道厉害。”
沐英点头附和：“正是这个理。陛下只管安心处理国事，不必理会那些闲杂人等的勾当。有大明在，占城乱不起来。”
国王见二人说得笃定，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。
他连连作揖：“有二位将军这句话，臣下便放心了。多谢二位将军，多谢大明天恩。”说罢，脸上才露出些真切的笑意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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