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辞笙踏入院子时,那道倚在廊柱下的身影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,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嘴角抽了抽,快步上前。
“你这是何苦?”
那作天作地的妖孽抬眸看了他一眼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,衬得那张本就妖冶的脸愈发触目惊心。
他想说什么,却先咳了两声,牵动了伤处,眉头微微一蹙。
洛辞笙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在府中正悠闲着,就听眼线来报,说他在城东那处私宅闯进了一个“强盗”。
洛辞笙当时就翻了个白眼。
强盗?全晟都的强盗加一块儿,也没有一个想着去动他手底下的宅子。
不用想都知道是谁。
于是急忙避过府中人,悄悄赶了过来。
结果呢?
一进门,就看见这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。
洛辞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去了一趟长公主府,就成了这模样?
到底是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把人惹急了?
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红月。
那女子脸色铁青,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,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这模样,他见得多了。扶珏身边的人,哪个不是有一颗恨不得替他去死的忠心?
可偏偏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。
红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。
方才主子让她守在府门外。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,提心吊胆,几次想要推门而入,却终究不敢擅动。
后来门开了。
主子走出来,脚步虚浮,面色苍白。
然后——
当着她的面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那血溅在地上,艳得刺眼。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手已经按上了剑柄,恨不得立刻冲进去,管她什么长公主不长公主。
可主子只是摆了摆手,强硬的示意她回去。她便只能生生忍住那股杀意,将人扶上马车,带到此处。
她不明白,那位长公主难道就没有心吗?
主子眼下这般还不是当初为了救她……
“洛公子。”
红月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看向晕厥过去的人。
“还望您救救主子。”
洛辞笙垂眸看了她一眼,抬手摆了摆。
“你出去待命。”
他咬重了“待命”二字。
不是“退下”,是“待命”,变相的警告。
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,警告她歇了那寻仇的心思。
红月咬了咬牙。
那一声“是”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起身,退了出去。脚步声渐远,屋门轻轻合上。
洛辞笙又叹了一口气。
他认命地弯下腰,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扶到床榻上。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带着几分嫌弃——可那嫌弃底下,分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卷银针。
也不知是哪里来的,那动作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指尖捻起一根,找准穴位,稳稳刺入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
“真是作孽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话音刚落,最后一根针刚收好,榻上那人便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。
扶珏斜睨他一眼,即便重伤,那双狐狸眼里却丝毫不减那股子妖冶的锐利。
“你又跑去长公主跟前大放厥词去了?”洛辞笙挑眉。
扶珏坐起身,牵动了伤处,眉头微微一蹙。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语气淡淡的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凉意。
“不会说话,我不介意亲自把你的舌头拔下来。”
洛辞笙:“……”
他不会说话?
究竟是谁的一张嘴跟抹了毒似的,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?
他深吸一口气,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。
“你到底喜欢长公主什么?”
这个问题,他憋了很久了。
便是有幼时那么点相处的点滴,却也仅是点滴而已。几面之缘,几句童言,能有多深?能有多重?”
况且在他看来——
就长公主那性子,简直是魔丸来着。
冷起来能冻死人,狠起来能要人命。那女人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,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人琢磨半天,有时行事又过于随心所欲,以为她会周旋一番,结果直接快刀斩乱麻。
洛辞笙实在想不通。
可眼前这人,偏偏就一头栽进去了,栽到现在这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,还不肯回头。
这还是在沈璟泽那家伙没出手针对的情况下,就已经这么惨了。
扶珏抬眸看他。
“那你又喜欢苏韵什么?”
洛辞笙:“……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扶珏虚弱的嗓音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恶意。
二人谁也不让谁,专戳肺管子。
影寂回去时,便看着自家主子端坐窗前,一副等候的姿态。
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,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。
“人走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