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明至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:“晚辈贾明至,心悦明玉姑娘已久。自知才疏学浅,然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。今日冒昧,恳请明老板,能将明玉姑娘许配于我。我必竭尽所能,护她周全,敬她爱她,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明玉虽然早已有些猜测,但听贾明至如此直接的讲出来,整个人还是愣在座位上,脸颊滚烫,完全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秦绩溪也惊讶地张了张嘴,看看贾明至,又看看羞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外甥女,最后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妹夫。
明方确实没料到这一出。
他盯着贾明至,目光锐利如刀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轻浮或算计。但贾明至站得笔直,目光坦然回视,只有紧张,并无闪躲。
良久,明方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贾先生,你可知我明家虽非高门显贵,在东南也略有薄名。玉儿是我的独女,自小虽疏于管教,却也未曾让她吃过苦。你如今虽得朝廷任用,负责开埠筹备,看似前途不错,但宦海浮沉,商路险恶,你如何保证能给玉儿安稳?”
贾明至恳切道:“晚辈不敢虚言保证富贵荣华。唯能以真心与行动为证。我对明玉之心,绝非一时冲动,更非图谋明家什么。若蒙不弃,我愿依礼聘娶,将来无论顺境逆境,必与明玉同心同德,共度时艰。”
他没有夸夸其谈,而是摆出了现实的条件和诚恳的态度。
不说空话,只讲能做到的。
明方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。
秦绩溪见状,轻咳一声,开口道:“妹夫,我看明至这孩子,行事有章法,为人也踏实。他今日敢当面直言,足见诚意。玉儿的心思嘛…”
他看了一眼头快要埋到胸前的明玉,“咱们也都不是瞎子。开埠这事,是国策,也是机遇。明至身处其中,若能把握住,未来可期。这婚事…我看可以考虑。”
明方又沉默了半晌,目光在女儿和贾明至之间逡巡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那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笑意。
“女大不中留啊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看向贾明至,语气郑重,“贾明至,记住你今日所言。玉儿我便托付于你。你若负她,我明方纵然倾尽家财,也绝不与你干休!”
这话虽重,却无疑是同意了!
贾明至大喜,连忙再次深深一揖:“晚辈多谢明老板成全,必不敢忘今日誓言!”
明玉直到此刻才仿佛回过神来,抬头看向父亲,又看向贾明至,眼中水光潋滟,羞意未褪,却漾开了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明方摆了摆手,神色缓和下来:“既如此,便改口吧。私下里,叫伯父即可。至于具体婚仪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秦绩溪,“回头再细议,总需等你手头这开埠的紧要事忙过一段再说。”
“是,全凭伯父安排。”贾明至从善如流。
一场原本可能充满商业博弈和机锋的饭局,竟以一场意外的提亲告终,且结局圆满。
雅间内的气氛彻底转变,秦绩溪笑着重新斟酒,明方也难得露出了笑容。明玉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散,但嘴角的笑意却如何也掩不住。
二日后,中午。
涂州城将军府的书房透着南境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田进卸了甲,只着一身常服,看完了几封从家乡来的信。刘谦、许文恒的联署信写得文绉绉,利弊分析了一大通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南境舆图前,目光却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,落在记忆里那个海风咸湿的宁海城。
少年离家,印象早已模糊,只记得族叔送行时说的:“到了军中,好好干,别给咱宁海儿郎丢脸。”
这些年,族中跟着他出来的子弟,有战死的,有伤残的,也有凭军功得了出身的。
家乡,是根,也是债。
他不懂刘谦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“名实之辩”“利害之析”。
武将的思维直来直去:事情对不对?该不该做?
开海收税,充实国库,这肯定对。朝廷有钱,军饷粮草才足,将士们不用饿着肚子守边关。这是大义。
宁海港好,能多收税,还能与青州港水师协同,盯住东牟那边的动静,于国防亦有隐形裨益。这是实利。
乡人盼这个机会,眼巴巴的。
族里子弟将来除了战场搏命,或许也能多条出路。这是人情。
大义、实利、人情,都指向一件事:宁海该被考虑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会不会让王上觉得他手伸太长?
田进撇撇嘴。
他跟了王上这么多年,知道王上是什么人。有话直说,别藏着掖着,反而干净。他为的是大局,为的是底下人能多条活路,这份心,王上自然明白。
回到案前,他铺开密奏用纸,提笔就写,毫无滞涩:
“臣田进谨奏:臣近日接乡信,言及开海事。臣一武夫,于经济实乃门外汉。然闻乡人所陈,宁海港于沟通东洋确有地利旧基。朝廷若开海辟源,此港或可一用,多增税银以实军国。他日王上决断推广时,若觉可行,伏乞稍察宁海之情。臣此言,绝无他意,唯觉此事似于国于民皆有小益,故冒昧转呈乡愿。臣在涂州,一切如常,西夏防务必不敢懈怠。谨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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