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展条理清晰地陈述,“其一,曰‘主动访贤’。臣欲选派沉稳干练之员,分赴沿海各紧要港口及富宁这类呼声特殊的贫苦小港,持人才府文书,主动拜会如张廷和先生这般的人物。如愿意出仕的,根据能力委任官职,如不愿意的则聘为‘政策咨议’,不一定要他们离乡,但请其将学识经验,特别是对前朝弊政的洞察,汇成文字,或参与未来细则的远端评议。此举既表朝廷求贤诚意,亦能将民间真知灼见系统收纳。”
“其二,曰‘广征实策’。拟在人才府下,新设一科,专司收集、整理、分类民间所有关于实务的建言,无论来自鸿儒还是白丁。并以此科为窗,举办小规模策论,甄别选拔其中确有实务见识的青年才俊,充实相关衙署。让天下人看到,新政不拘一格,唯才是举。”
“其三,曰‘详绘舆图’。将此次各地反应,按诉求性质、民意强弱、地方条件、人才储备等分门别类,绘制成一份‘民情人才舆图’。不仅记录何处盼切,更分析何处底子厚、何处问题多、何处可为重点、何处需先扶持。如此,朝廷日后决策,便不只凭地理或奏章,更有清晰的人才与民情依据。”
唐展说完,看向严星楚。
这番规划,已远超简单的人才搜集,俨然是一套将民意探查、人才选拔、政策调研相结合的系统工程。
严星楚眼中赞赏之色愈浓:“唐卿所谋甚善,且思虑周详。以开埠为引,同时变为宣示朝廷求治之决心、并把广开言路落在实处,并能探查地方实情。就依此办理,放手去做。同时此事不仅是你人才府的事,如第二条可以和财计司一起推动,第三条可以和内政司联动。”
次日,鹰扬军在颁布开南市舶司建制的正式公文后,附有一份加盖王府印鉴的“王上谕示”,行文庄重而含蓄:
“……开海事,上承天道,下应民心,乃为国辟长久之源,为生民开切身之利。近日,本王闻宁海、临海、富宁等多地士民官绅,于此大政关切殷切,或陈地理之要,或言物产之丰,或诉生计之艰,献言者众,其情可察,其志可嘉。朝廷于诸地历史渊源、现实情状、未来潜力,已悉加留意,深记于心。唯开埠初行,章法为首。望各地安守本分,细研即将颁行之各项章程律例,因地制宜,早作预备。待试点功成,章法完备之日,自有公允之论,妥善之安排。”
这份谕示,虽未承诺具体,却明确传递了已看见、在考虑、请准备的信号。
一时间,相关地区的官署、士绅书房、乃至市井之间,解读、期盼与暗自准备的热潮,悄然涌动。
三月二十,开南城洛商联盟大堂。
后花厅里,那张硕大的南海花梨木圆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十二把样式相同的紫檀圈椅等距环绕——这是洛商联盟创立时就定下的规矩:圆桌议事,皆是东主,无分尊卑。
秦绩溪到得最早,选了朝南的位置。明方随后进来,在他左手边隔一个位子坐下。徐源晃悠着进来时,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芝麻烧饼,笑眯眯地在秦绩溪右手边落座。吴安来得悄无声息,在明方对面坐下。
接着是其余八人:丝绸陈、茶叶周、瓷器赵、盐铁孙、木材李、药材郑、海货冯、钱庄钱。十二把椅子渐次坐满,仆人悄声退下,关上厅门。
“诸位,”秦绩溪将一册蓝皮章程推到圆桌中央,“朝廷的开南开埠及市舶司章程细则,共九章六十二条,三个附件。
每人面前都有一册副本,咱们今日,一条条地过。”
册子翻动的声音沙沙响起。
明方翻开第一页就皱眉:“一切海贸事宜皆须经市舶司勘验、登记、课税——这个‘一切’,包括咱们联盟内部的近海贩运?”
徐源咬了口烧饼,含糊道:“明老板看第二章。凡出开南港入海之船,无论大小远近,皆须‘市舶公凭’。近海?出了港就算海。”
丝绸陈瘦高的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我那十几条跑近海的小船,每船货值不过百两,也要走全套手续?”
“陈老板看第六章‘税则’,”吴安手指轻点册子,“二百两货值以下,免税。”
“免税?”木材李眼睛一亮。
“但只免首年,”明方冷冷道,“次年起按五十取一。朝廷这是先松后紧,让你尝到甜头就离不开了。”
秦绩溪敲敲桌面:“税则待会儿细论,先说公凭。第三章提到的公凭配额,才是真章。”
众人翻到那页,花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“一百张?总共就一百张公凭?”瓷器赵失声道,“就是东南现在走私能出海的船不下两百艘!”
“不是砍船,是规范。”秦绩溪指着条文,“这一百张是‘官颁公凭’,持此方可经营指定远洋航线。沿岸近海的小买卖,另有‘丙等凭’,但只能跑近海。”
药材郑凑近细看:“公凭还分等级……按船料?一千料以下二十张,一千到两千料三十五张,两千到三千料三十张,三千料以上……十五张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