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班双手接过册子,只见蓝布封面上无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工整的纲目:《开南城安民理乱实务手册》
里面有七八条,每一条下面,都有极其具体、可操作的做法。
比如物价平抑三法,不是简单的限价,而是设行情牌以导预期、召行会首以责自查、签预备仓以备急用。
每一步该找谁、怎么说、怎么做,甚至示范文书格式都附在后面。
韩班越看眼睛越亮,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这上面写的,完全说中了他每日面对的困境,而且给出了清晰的路!就像在黑夜里行军,突然有人给了他一盏灯和一张地图!
“大人!这……这真是……”他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“册子给你,事你去办。”沈墨平静地说,“遇到难处,可来问我。”
韩班猛地站起,抱拳躬身:“末将……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!”
“去吧。”沈墨摆手,“记住,不必急,不必彰。稳扎稳打,做一件是一件。”
韩班捧着册子,如获至宝般走了。
沈墨看着他的背影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他知道,韩班缺的不是忠诚,也不是干劲,而是一套办事的方法。
现在工具给了他,以他的执行力,开南城的表层乱象,应该很快会有所改观。
而这,正是沈墨想要的第一步:在不惊动任何深层利益格局的情况下,先恢复最基本的城市功能与秩序。
为他真正要等的人——那位市舶司正使,铺好舞台。
沈墨预料到各方势力会因他的“隐身”而疑惑、试探。但他没想到,第一个忍不住的,竟然是“故人”。
就在韩班拿走册子的当天下午,亲卫来报:“大人,门外有位自称崔文的先生求见,说是洛商联盟的管事,也是……也是您汉川军时的旧识。”
沈墨正在整理从鲁阳带来的一些文书,闻言顿了一下。
崔文……他当然记得。
汉川军原汉川城道员崔平的族弟,为人精明圆滑,做生意是一把好手。是以前汉川军在洛商联盟代表,替汉川军打理生意。
他来做什么?叙旧?替洛商联盟打前站?
沈墨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。
“告诉他,”沈墨放下笔,声音没有波澜,“沈某旅途劳顿,染了风寒,不便见客。待身体康复,再行约见。”
亲卫愣了一下:“大人,这……他说是您故人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回。”沈墨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是。”
沈青在一旁低声问:“大人,这崔文既然是旧识,不见是否……”
“越是旧识,越不能见。”沈墨看向窗外,“我若见他,别人会怎么想?新道员一到,就先见汉川旧人?沈墨与洛商联盟早有勾连?”
他摇摇头,“此刻,不见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沈青明白了,点头退下。
道员衙门大门外。
崔文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,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礼盒,脸上堆着笑,正与守门的兵卒套近乎。
他听说沈墨出任开南道员,心中大喜。
在汉川军,他与沈墨虽无深交,但毕竟同僚一场,这点香火情总能用上。洛商联盟那几位元老听说他与新道员有旧,立刻让他来打头阵,探探口风。
门开了,亲卫出来,对他拱手:“崔先生,我们大人一路劳顿,感染风寒,正在静养,实在不便见客。大人说,待身体康复,再与先生约期相见。”
崔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风寒?静养?他刚才还打听过,今天上午韩班才从衙门出来,分明是不想见!
一股火“噌”地窜上头顶。
他崔文在洛商联盟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,代表联盟来拜会,居然吃了个闭门羹!还是以这种敷衍的理由!
“这位军爷,”崔文勉强维持着笑容,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悄悄递过去,“您看,我大老远来一趟,确实是旧相识,烦请您再通禀一声……”
亲卫后退半步,没接银子,面色严肃:“大人有令,不敢违抗。先生请回吧。”
说完,竟直接转身进府,关上了大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紧闭。
崔文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礼盒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只觉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看他笑话。
他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紧闭的大门一眼,扭头就走。
回到洛商联盟总堂,秦绩溪、明方、吴安几人正在议事。
见崔文脸色铁青地进来,礼盒原样提着,几人都明白了。
“吃了闭门羹?”明方挑眉。
“说什么感染风寒,静养不见客!”崔文把礼盒往桌上一顿,气不打一处来,“我托人问了,韩班上午才从他那儿出来!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洛商联盟放在眼里!也是……人家现在是道员大人了,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汉川军的老相识!”
秦绩溪捻着胡须,若有所思:“果然如此……”
吴安淡淡道:“我早说过,沈墨此人,精明谨慎。他初来乍到,绝不会轻易与任何一方走得太近,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商贾团体,而你又与他有旧,避而不见,才是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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