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也太……”崔文愤愤。
“这才是高明之处。”秦绩溪看了崔文一眼,“他若见了你,才是麻烦。现在这样,至少应该说明两点:第一,他不想被人贴上汉川旧部或亲近商贾的标签;第二,他暂时不打算直接介入商务。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。”
明方点头:“不错。他若一来就急吼吼地召见我们,反倒要担心他是否另有所图,或者能力有限,急于寻求支持。现在这样,我们虽然摸不清他底细,但他也同样在观察。大家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崔文冷静下来。
“等。”秦绩溪道,“等韩班那边动静,等市舶司正使露面。另外,我们总行的筹备要加快。沈墨可以不见我们,但开南城每日发生什么,他总会知道。我们要让他看到,谁才是真正能配合朝廷、稳定市场、做成大事的力量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开南城确实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变化不快,但能感觉到。
先是码头附近,立起了几块大木牌,上面用醒目的字写着“开南港用工参例价”和“码头装卸次序暂行规矩”。
虽然还是有人争吵,但有了白纸黑字,守备军调解起来硬气了许多,闹事的人明显少了。
接着,城西流民聚集区外围,划出了一片相对整齐的“临时安置区”,挖了排水沟,搭起了简易厕房。
守备军设了登记点,流民可凭登记牌每日领一碗薄粥,有手艺的还能被引荐去码头或工地做短工。
虽然条件依然艰苦,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序的野地求生。
街面上的巡丁似乎也多了些,而且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。
他们重点巡查几个易出事的地段,处理小纠纷时,居然会掏出个小本子,按着上面写的几条简单规则来调解。
物价虽然没有立刻降下来,但米行、布行等几家大商号的门口,也挂出了“今日牌价”,价格虽高,但至少公开了。
有人传言,守备韩将军私下找了几家大行会的会首“聊了聊”。
所有这些事,都打着韩班和守备衙门的名号。
而那位新道员沈墨,依然深居简出,除了偶尔有官员进出道员衙门回禀公务,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。
但开南城里有心的人们,渐渐咂摸出味道来了。
这位沈大人,没开会,没训话,没搞任何大动作。但他来了之后,韩班那个莽将军,做事突然变得有条理了。混乱虽然还在,却好像被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缰绳,不再无限制地蔓延。
这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掌控力。
洛商联盟总堂,二楼雅间。
秦绩溪、明方、吴安、徐源四人再次聚首。
“韩班背后有人。”徐源眯着眼,语气肯定,“就他那脑子,想不出那些法子。挂牌价、分安置区、分级巡防……环环相扣,这是高手在布局。”
“是沈墨。”明方道,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人是他来了之后变的,法子也是他来了之后出的。他只是把自己藏在韩班后面。”
明方用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上画着:“他在搭建一个架子。先把最基础的秩序架起来,把最底层的民生稳下来。至于上面怎么繁华、怎么交易、怎么分利……他碰都不碰。”
“他在等市舶司。”秦绩溪缓缓道,“他把地面打扫干净,把台子搭稳固,然后退到一旁。等着真正的主角——市舶司正使,来登台唱戏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徐源问。
“我们也等。”秦绩溪看向窗外码头的方向,“不过,我们不能干等。明至那边,接触得如何了?”
明方接口:“那小子,口风很紧。只谈章程,不谈私谊。不过能感觉到,他对‘总行’的构想是赞同的,也暗示过,合规、规模化的商团,会是市舶司优先合作的对象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秦绩溪点头,“沈墨搭台,市舶司唱戏,我们就要做戏台上最亮眼、最守规矩的那个角儿。传话下去,联盟内各家,都收敛些,别在这时候给韩班……不,是别给沈墨添乱,还要继续配合。”
又过了几日,道员衙门书房。
沈墨正在听韩班禀报。
“……按照大人册子上写的,流民已登记七百余人,基本都是二月前陈经略攻取沙滨城逃来的,其中匠人十六,水手出身四十三,其余多是农户。匠人和水手已试着引荐给船政局和码头工头,反应尚可。安置区疫病情况,已找大夫开了方子,熬了药汤分发,近日病倒的少了些。”
韩班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,“物价方面,几家大米行挂了牌,虽比外地仍高,但已不再日涨。街面斗殴,这五日比上月同期少了三成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墨点头,“不必求全功,稳住即可。与水师、船政局、还有那些大商号的对接流程,走得可还顺?”
“按大人写的简规,都已派了专人对接。水师那边米提督去了龙山城,最近都是马副将主持,公事公办,未曾刁难。船政局王提举很是配合。商号那边……洛商联盟似乎也安静了许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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