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攀爬,玉湖之上,烟波浩渺。
八角亭静默地伫立在浩渺烟波之中,四周垂下的竹帘被风一吹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似风中战栗的枯骨。
玉元震端坐在石凳上,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,迟迟未落,他身着一身苍蓝色长袍,袍角绣着雷霆龙纹,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凛冽流光。
棋子是暖玉打磨的,入手温润,可被他握在手中,却也捂不热指尖透出的寒。
玉元震垂眸不语,黑蓝色的长发光泽如缎,面容俊美如昔,那双湛蓝的眼眸里,沉淀着太多化不开的暮气。
“老毒物这腿脚是越发不利索了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与不耐,“说是午时便至,这都未时了,连个蛇影子都没见着,难道是怕了老夫的棋艺,半道上溜了?”
玉元震冷哼一声,将棋子丢回棋盒,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惊起湖面几只寒鸦。
嘴上虽抱怨,他却并未起身离开,面前的残局摆了半个时辰,茶盏里的碧螺春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
这棋局,名为“困龙”。
是他自己摆的。
七年来,玉元震将宗门交给了孙子玉天恒,让那个同样倔强的玉天心辅佐,他把自己关在这玉湖边,除了偶尔和那条名为独孤博的老蛇斗斗嘴,下下棋,便是整日整日地发呆。
顺便……思念一下某个人。
“宗主……哦不,老宗主。”
一名年轻的宗门弟子匆匆跑来,打断了玉元震的沉思。
这弟子面生得很,看着只有十四五岁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几分惶恐,“毒斗罗派人传信,说是今日身子不适,怕过了病气给您,便不来下棋了。”
“身子不适?”玉元震嗤笑一声,眉峰微挑,“那老毒物浑身都是毒,谁能让他身子不适?怕是又去哪里鬼混,忘了时辰,找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搪塞老夫。”
小弟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,只是怯生生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:“毒斗罗还说……虽然他不来,但给您寻了个更好的棋友。”
“更好的棋友?”玉元震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放眼这斗罗大陆,能有资格坐他对面下棋的,早已寥寥无几。
“他人呢?”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小弟子眼神有些飘忽,指了指湖心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“在船上。”
说罢,这小弟子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,逃也似的溜了。
玉元震心生疑窦。
他站起身,负手而立,目光如炬,穿透层层迷雾,锁定了湖心。
那里,确实有一叶扁舟。
奇怪的是,那没有船夫,也没有摇橹声,小舟破开平静的水面,向着他荡来。
雾气太重,看不清船上之人的面容,只能隐约瞧见一抹素白的身影,在那灰蒙蒙的天地间,亮得有些刺眼。
玉元震的心跳,忽然漏了一拍。
“哒。”
轻舟靠岸,撞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玉元震猛地攥紧了衣袖,盯着那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人,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滞。
白发如雪,流淌着月华般的银辉,蓝金色的眼眸,比玉湖的水还要深邃,比天际的星辰还要璀璨。
“老龙,别来无恙啊。”
芙兮站在石阶下,仰起头,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。
玉元震的身形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,还是鬼?”
芙兮眨了眨眼,几步跳上了凉亭,她径直走到石桌旁,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属于独孤博的位置上,拿起那杯凉透的茶,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这茶都凉透了,你也喝得下去?”芙兮嫌弃地撇了撇嘴,将茶盏重重搁下,“看来这七年,你这老龙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精致嘛。”
玉元震怔怔地看着她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,动作大得带翻了棋盒,黑白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,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,乱了这一亭的清净。
“怎么?还没睡醒?”芙兮看着玉元震这副模样,心头也是一酸。
“……芙兮。”
玉元震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。
他猛地背过身去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不敢让身后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。
“你还回来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压抑着翻涌的情绪,听起来有些冷硬,“你不是走了吗?既然走了,为何还要回来?”
为何还要回来,拨动这一池死水?
为何还要回来,让他那颗好不容易死寂下去的心,再次感受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?
芙兮看着玉元震,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,如今看来,竟显出几分萧索与孤寂。
她知道他在气什么,也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“我若是再不回来,玉湖的鱼都要被你喂傻了。”芙兮叹了口气,并没有被他的冷言冷语劝退,反而站起身,走到他身后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拽住了他那宽大的衣袖。
就像当年她还是个“俘虏”时,仗着他的纵容,在他面前撒娇耍赖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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